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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十年前的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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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里,指尖还按在那件寿衣上。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赵铁一把扶住他。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陆砚慢慢收回手,看向纸扎老头。

    纸扎老头也在看他。

    那张白纸脸上,红腮帮像两滴血。

    陆砚声音有些哑。

    “十年前,谁把我抬进乱葬岗?”

    纸扎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铺子里挂着的棺材,又开始轻轻晃了起来。

    一下接一下。

    满墙棺材轻轻晃着,黑绳摩擦梁木,发出细细的响。

    纸扎老头没有回答。

    他那张白纸脸仍旧笑着,可笑意不对劲了。

    赵铁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沉默,刀背往柜台上一拍。

    “问你话呢,十年前谁把他抬进去的?”

    纸柜台被拍得一抖,铁算盘上的珠子自己滚了两下。

    纸扎老头慢悠悠道:“陆老板已经验了货,接下来,该付价了。”

    陆砚盯着他。

    “我问的是十年前。”

    “十年前的账,十年前就结过。今日只谈赎棺。”

    柳禾听出了不对,往前一步,符匣半开。

    “你在绕话。”

    纸扎老头低笑。

    “做买卖,哪有白给消息的道理?”

    陆砚没有再说。

    他的指尖还沾着寿衣上的旧血。

    那血明明干了十年,可碰到他皮肤后,竟像重新活了过来,一丝丝往掌纹里钻。

    眼前又开始发黑。

    赵铁看见他身形一晃,赶紧伸手扶。

    “陆砚?”

    陆砚听见了,却回不了话。

    三更棺铺在眼前远去。

    纸扎老头的纸脸、贺青的刀、柳禾手里的符光,全被雨声盖住。

    他又回到了乱葬岗。

    这一次,看得比刚才更清楚。

    雨下得很大。

    荒草被打得贴在泥地上,远处一座座无名坟包歪歪斜斜,像一群缩着肩膀的死人。

    泥路尽头,有几名黑衣人抬着一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一个少年。

    约莫十五六岁,脸色白得吓人,胸口衣料被血浸透,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那是年幼的陆砚。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十年前的模样。

    他没有死透。

    陆砚能看见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也能看见他手指偶尔蜷一下。

    可抬尸的人像没看见。

    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块牌。

    雨水冲过,牌面露出夜巡司的纹样。

    陆砚心口一沉。

    又一个。

    夜巡司。

    而另一人抬手擦雨时,袖口翻开,露出一枚暗红印记。

    血影帮的血影纹。

    两个本该互相剿杀的势力,在这片乱葬岗里站到了一起。

    少年被放在一口旧棺旁。

    棺材裂了几道缝,棺盖上全是泥,像从地下刚挖出来。

    戴夜巡司腰牌的黑衣人低声说:“三更快到了,别拖。”

    血影帮那人冷笑:“急什么?心还热着。热心最适合养。”

    “上头交代过,不许伤命。”

    “心都剜了,还叫不伤命?”

    “他命不在心上。”

    这句话让陆砚浑身发寒。

    命不在心上。

    原来十年前,他们就知道这具身体不同。

    少年像是醒了一下。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话。

    可血影帮那人蹲下来,用一把薄刀挑开他胸口的衣服。

    刀很快。

    也很熟。

    陆砚眼睁睁看着那把刀顺着肋骨下方划开,探进血肉里。

    疼痛像隔着十年砸回了他的身体。

    少年身体剧烈抽了一下,被两名黑衣人死死按住。

    “按稳。”

    “别让他喊出声,惊了下面。”

    薄刀往上一挑。

    一颗心被剜了出来。

    那颗心并不像寻常活人心脏那样鲜红,表面覆着一层淡淡灰光,跳动很慢。

    咚。咚。

    血影帮那人看得眼神发亮。

    “无阳心……真是无阳心。”

    戴腰牌的人皱眉。

    “别看了,交出去。”

    “啧,血影帮挖了这么久,最后还是给别人做嫁衣。”

    “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我。”

    两人说话间,乱葬岗深处走来一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伞沿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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