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99章 顺手的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也不是只把他们当可能闹事的人。

    花城缺人。

    缺会写字的人。

    缺会烧水的人。

    那是不是也缺别的?

    一个背着木工箱的男人站在人群里,手指把箱带攥得发白。他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你说,花城会要木匠吗?”

    旁边那人还在眼红烧水名额,闻言酸了一句:“木匠就别想了。人家或许缺读书的,但是木匠?木头活到处都是,人家稀罕你?”

    木匠脸一涨,梗着脖子道:“万一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没底气。

    可那点没底气,很快又被前头发出去的灵米纸包勾了起来。

    他咬咬牙,朝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年轻士兵拱了拱手,讨好地问:“军爷,花城……会招木匠吗?”

    年轻士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我不清楚。不过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搭棚、修车、做木牌、补门窗,哪样不用木匠?应该会招。”

    木匠的眼睛一下亮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刚才奚落他的那人,腰杆都直了几分。

    “听见没有?我就说万一呢!”

    年轻士兵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安静。”

    木匠立刻闭嘴。

    周围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安静下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一路上那种被赶着走的死寂。

    是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等着下一声铜锣,等着花城再喊一句还缺什么。

    又有人快步过来,低声道:“职业登记棚那边人多,有几个木匠、两个铁匠,还有三名识字的老账房。天工部的人问能不能先带走核验。”

    “不带走。”婉儿说,“人在今天不能离队。先登记,发临时牌,安置完再由天工部上门核验。转告铁部长,再急也要等明天。”

    那小吏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婉儿低头,又在名册上添了一笔。

    她说话不快,声音也不重,可每一句落下去,旁边的人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乱糟糟的人潮到了她面前,被拆成了一户一户、一项一项、一件一件能办的事。

    崔老汉排到案前时,手指已经把木棍攥得发白。

    他前头那户人家刚走。

    案后的年轻小吏把上一页名册翻过去,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老人家,姓名。”

    崔老汉被这一声“老人家”叫得愣住。

    在梁城,官署里的人喊他,通常是“老东西”。

    好一点的,也不过是“老头”。

    “崔……崔福。”

    “哪座城来的?”

    “梁城。”

    “家里几口?”

    崔老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背着老伴,儿媳牵着小孙子,都站在队伍里。小孙子还在偷偷看树屋,看得眼睛都直了。

    “四口。”崔老汉说,“一个病的,一个娃。”

    小吏低头记下,又问:“会什么手艺?”

    崔老汉一怔:“手艺?”

    “种地、打铁、木工、算账、识字,或者做过城中差役,都可以记。不会也没事。”

    崔老汉嘴唇动了动:“种过地。年轻时,也给人修过犁。”

    小吏点点头,在名册旁边添了两字。

    “东五区,三十七棚。家有病人,先去医棚。医棚看完,会有人带你们去帐篷。今日先领口粮和被褥,明日再补户牌。木签拿好。”

    说着,他递过一枚木签。

    崔老汉没有接。

    他看着那枚木签,像看着一块烧红的铁。

    小吏等了一下,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语气放轻了些:“这是你家的棚号,不收钱。”

    不收钱。

    崔老汉这才慢慢伸手,把木签接了过去。

    木签很轻。

    可落进他掌心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

    孙娘子那边更慢些。

    孩子到了花城之后,反而开始发热,小脸红得厉害,嘴里一直喊渴。

    排到案前时,孙娘子已经慌得说不清话。

    “孙……孙娘子。梁城。四口。婆婆腿不好。孩子……孩子好像热了。”

    案后的女吏听完,先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

    孙娘子整个人一僵。

    那女吏没有皱眉,只转头喊了一声:“轻症,幼儿发热。”

    医棚旁边立刻走过来一名穿素袍的年轻牧师。

    花城绝大多数职业者都随军出去了,可城里仍留着几队守备,医棚这里更是专门留了牧师和医者,先把头疼发热、惊吓脱力这一类轻症筛掉,免得真正的重伤病人被堵在后面。

    孙娘子抱着孩子往后缩了一下:“要……要多少?”

    牧师没有答,只抬起手,掌心落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那光一碰到孩子额头,孩子先是哆嗦了一下,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本烫得吓人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红,紧攥着孙娘子衣襟的小手也慢慢松开了。

    孙娘子愣住。

    她甚至忘了去摸钱。

    孩子睁开眼,嗓子还有些哑,却已经不再迷迷糊糊,只小声喊了一句:“娘。”

    孙娘子的眼眶顿时有些红了。

    牧师这才开口:“受惊加赶路,没大碍。等会儿领粥,别让他一口气吃太多。”

    孙娘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可是这……医疗费,要多少?多了……我……我可付不起呀。”

    牧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随即,他摆了摆手:“顺手的事,付什么医疗费?”

    女吏已经重新拿起笔,在册子上添了一记:“轻症已治。你婆婆腿脚不便,走慢队,会有人送医棚细看。你先带孩子去东五区。”

    “那我家东西……”

    “包袱会随户牌送到东五区。丢不了。”

    孙娘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抱着孩子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见那名牧师已经转身去了下一处,女吏也低下头,接了下一户。

    没有邀功。

    没有安抚。

    也没有趁她最害怕的时候多说一句漂亮话。

    孙娘子心里那块一直吊着的石头,没落地,反而晃得更厉害了。

    在这个世界,无缘无故的坏随处可见,但绝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好。

    如果有,那就是有所求,有所图谋!

    而她身上,又有什么是花城所图谋的呢?

    怕是,也只有这条命了……

    .................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