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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我来学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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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哪天你们仨死在屋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二叔又把话接圆,装出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你看看自己,再看看我家冲儿。”

    “冲儿要参加武考,将来若成了武秀才,那是光宗耀祖。”

    “你呢?”

    “你一辈子都只能烂在哑巷。”

    “这钱留在你手里也是糟蹋,不如交出来。日后冲儿真出了头,说不定还能照应你们一家。”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前逼。

    眼睛在屋里来回扫,贪得发直。

    母亲坐在里面,手把被角攥得发白,指尖都在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叶霄抬起眼。

    只看了他们一眼。

    很淡。

    可那一眼,冷得贴脸。

    二叔那只准备再往前伸的手,生生僵在半空。

    三叔喉头一滚,呼吸都下意识断了一拍。

    他们还想再往前,可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从北炉活着回来的人,都是拿命在拼的,早已不把怕当回事了。

    叶霄脚下微微一沉,重心扎得更实。

    指节先收紧,又一点点松开:“让开。”

    声音不高。

    却硬得发冷。

    三叔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半寸,随即又像觉得丢脸,立刻拔高嗓门骂:

    “哟,还学会摆谱了?”

    叶霄没理。

    他只是抬脚,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不吵,不吼,也不解释。

    屋里,母亲透过门缝看着那道背影,心口忽然狠狠一颤。

    她突然觉得,自家这个孩子,如今站在门外,比那门框还硬。

    二叔和三叔都愣了一下。

    等回过神,叶霄已经走出几步了。

    三叔阴着脸骂:

    “这小崽子,去了一趟北炉,竟变得这么难啃。”

    二叔盯着叶霄的背影,冷笑一声:

    “让他走。”

    “顶炉的,早晚是个死。”

    “等他死了,他娘和那个赔钱货小妹,还不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风从巷口卷过,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脏。

    叶霄没回头。

    出了哑巷,再往前走几条街,气味就慢慢变了。

    煤灰少了。

    霉冷淡了。

    多了油烟、酒气,还有炭火烤出来的暖意。

    人声、吆喝声一层层压过来,像是硬生生换了个天地。

    这里是下城的“内城”。

    武馆林立。

    哑巷的人,若不是被人叫来干活,平日根本踏不过这一步。就连护城司的人,下到下城,多半也只走到这里为止。

    街边肉汤摊、杂碎面摊前,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扑到脸上,竟让叶霄有一瞬恍惚。

    这种暖,哑巷的人几乎碰不到。

    有人穿着还算体面的棉衣,站在摊边大口喝酒,高声谈拳脚,谈武馆,谈谁家学员又出了风头。

    那一片喧哗热气里,是另一种活法。

    叶霄一路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座大门前停下。

    苍龙武馆。

    门前龙旗在风里猎猎翻卷。

    门楣比街面高出一截,檐下长明灯把整座门庭照得亮堂堂的,像把哑巷和这里,硬生生分成了两层。

    叶霄站在门外,抬头看着那块牌匾。

    对哑巷的人来说,这里像一盏挂得极高的灯。

    看得见。

    却摸不着。

    他沉默两息,抬手敲门。

    敲门声落下的那一刻,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谁?”

    门闩拨开。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是个少女。

    她腰背笔直,靴底轻轻一落,整个人便稳稳站定。衣色素净,袖口收得很利落,手背干净,一尘不染,偏偏指根处有一道细细旧伤。

    那是练拳的人才有的伤。

    她的目光从叶霄袖口上的铁灰、冻裂的指节,一路扫到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却不是鄙夷。

    她看的是手,是腿,是筋骨。

    那是练武的人第一眼最先看的东西。

    “哑巷来的?”

    少女开口,声音清冷。

    叶霄点头。

    少女语气冷,却不带羞辱:

    “这里不是救济堂。”

    “求药、求饭,我们帮不了。”

    像叶霄这样的,她见得不少。

    下城最底层的人走到武馆门口,多半不是求一口饭,就是求一副药。她几乎是本能地先把人归到了这一类。

    叶霄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来学武。”

    少女眉头一顿:

    “你刚才说什么?”

    叶霄没有避她的目光。

    “我要学武。”

    这四个字一出口,像把他半条命推进了门缝。

    推错了,摔下去。

    推对了……

    后面是什么,他现在还不敢想。

    他只能先把呼吸压稳。

    两人对视了片刻。

    少女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哑巷来的人,没开口求饭,也没开口求药,只说要学武。

    这种事,她没见过。

    就在这时,武馆深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发闷。

    厚门之后,一道宽阔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硬是把门口的气势都撑窄了些。

    “薛婵师姐,何事?”

    他的肩宽背厚,步子沉稳,站在那里跟半堵墙似的。

    薛婵迟疑了一下,道:

    “唐奇师弟,这人说……他要学武。”

    唐奇目光扫向叶霄,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随即嗤笑一声:

    “哑巷的人,先学会活着再说。”

    他说得随意,像下城人说天冷、说泥脏。

    同在下城,可哑巷和这里,本来就隔着一道天堑。

    叶霄没动怒,也没解释。

    这种话,他听得太多了。

    多到像听天冷,听下雨。

    早就激不起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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