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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名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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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给你几天,是让你去凑钱。”

    “不是让你在门口哭给别人看。”

    竹板在门框上一点:

    “滚远点,别挡路。”

    说完,他一转身,正好看见不远处的叶霄。

    张屠嘴角一扯,露出一点笑,声音不高,却冷得扎人:

    “欠三吊的小子。”

    竹板在掌心轻轻敲着,一字一句,慢慢往下落:

    “给我记清楚。”

    “到日子见不到账,活契自己按了,省得我多跑一趟。”

    “你要是再不识相……”

    他咧嘴笑了一下:

    “瘴井那口洞里,也不差多埋一具。”

    叶霄没有停。

    也没有回头。

    袖口里的指节,一点一点绷白。

    冻裂的伤口被攥得发疼。

    可他还是把那口气压了下去,照着桩功的呼吸,在胸腔里走了一遍。

    他想出手。

    可这口气,必须先压回去。

    他看得出来,张屠就在等。

    等他回头。

    等他开口。

    等他动手。

    只要叶霄露出一点硬气,张屠就能顺势把他当街狠狠干断,再让整条巷子的人都看清楚,这就是不服的下场。

    所以他不能回头。

    回头,输的是一家人的命。

    不回头,才有机会把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张屠盯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竹板敲在掌心里的节奏,也慢了一点。

    他确实在等。

    可叶霄连步子都没乱。

    张屠嘴角那点笑还挂着,却明显薄了些。

    这一口,没咬动。

    最后,他还是嗤了一声,给自己找补:

    “挺能忍。”

    “可忍有什么用?”

    “你这种货色,死在巷子里,也没人会多看一眼。”

    叶霄已经走远了。

    可那张脸、那声音、那股味道,他都记住了。

    这笔账,不会烂。

    风把那些嘲弄吹碎。

    哑巷深处越来越黑,黑得见不到底。

    夜风更冷。

    当叶霄转过巷角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墙根下躺着一个少年。

    衣裳单薄,脸青得发硬。

    叶霄蹲下去,伸手探了探。

    冷透了。

    少年右手还攥着半枚铜板,指节僵得发白。风从破墙缝里钻过来,那半枚铜板在掌心里轻轻碰了一下。

    叶霄看了一眼,没多停。

    这一刻,他更清楚了一件事。

    那张纸上的倒计时,已经成了悬在头顶的刀。

    哪怕这次巷钱熬过去了。

    只要不够强,再熬几个冬天,家里总会有人出事。

    这世道不会为他们多停一刻。

    他们也随时会变成下一具无名尸。

    这种事,在哑巷每天都在发生。

    变强。

    必须变强。

    这个念头一起,叶霄的脚步就重新迈了出去。

    冻风灌进胸口,没把那团火吹灭,反而越吹越旺。

    回家的路越走越窄。

    夜色压下来,连呼吸都显得沉。

    等走到家门口时,他一眼就看见破墙下那只黑木箱半开着。

    箱子里空得发冷,灰厚得发白。

    那里原本装着奶奶那边分下来的破柴。

    可父亲一死,那点东西就再也没送来过。

    叶霄盯了两眼,抬脚踩住箱盖边缘。

    咔。

    木钉一下崩断。

    他掰下两块还能烧的木板,没扔,直接夹进臂弯里带了进去。

    人情没了就没了。

    火不能断。

    推门进屋,屋里还是那点昏黄。

    破灯摇摇晃晃,油花快烧干了。

    叶霄先把两张粗饼放到桌角,又把那点退热草扔进黑瓦罐里,舀了半瓢凉水压到灶边。火苗小得发飘,只够慢慢熬着。

    母亲缩在床角,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小雪蜷成小小一团,脸蛋烧得通红,小手缩在袖里,只露出一点发白的指尖。

    叶霄走过去,把破棉被往上拉了拉,尽量把那几道破口压住。

    小雪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小手从袖口探出来,在半空里摸了摸,最后抓住了叶霄的衣角。

    那只手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叫叶霄胸口闷了一下。

    小雪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哥……今天也安全回来了么……”

    说完,那只手想缩回去,却还勾着他的衣角,不肯松。

    被窝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小雪迷糊间抬起一只冰凉的小脚,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碰完又赶紧缩回去,只露出一截红红的小脚尖。

    这是她一直以来最笨,也最管用的法子。

    碰一下。

    确认哥哥还在。

    叶霄手指停在她额头上。

    烫。

    指尖刚碰上去,他心里就猛地一沉。

    烧没退。

    反而更重了。

    草还在熬。

    “这点退热草要是压不下去,就麻烦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霄就没再往下想。

    他把带回来的木板放到灶边,又顺手掰下一小块冷硬粗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连味都没尝出来,就硬咽了下去。

    随后走到屋里空出来的那点地方。

    脱鞋。

    站定。

    双腿微屈,双臂自然垂落,脚尖微微内扣,脚跟稳稳压住地面,呼吸一点一点沉下去。

    昨夜他去后院,是怕吵醒小雪。

    今夜他不敢离远。

    怕的是小雪半夜喘不上气时,他听不见。

    没过多久,叶霄整个人就钉在原地。

    入桩。

    门缝里冷风呼啸,油灯在风里发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疼,从脚底一路往上割。

    跟有人拿着刀尖,顺着骨缝慢慢划一样。

    小腿绷紧。

    大腿灌铅。

    腰背也被一点一点往下压。

    叶霄想起巷口那具冻硬的尸体。

    想起空掉的黑木箱。

    想起母亲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想起小雪烧红的鼻尖。

    每想起一样,心就更硬一分。

    那股疼也更清楚一分。

    时间在冷风和疼里被一点一点拉长。

    命格光字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赤血桩·入门:10/300】

    叶霄呼吸沉稳,立刻感觉到,这一次进步比昨夜更快。

    可站桩带来的疼,却没有随着进步变轻。

    反而还在一点一点往深处钻,逼得他整个人都往下塌。

    他咬紧后槽牙。

    脚底发麻。

    膝盖发僵。

    整个人都跟要被撕开一样。

    可他就是不收势。

    呼吸更不敢乱。

    九天。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每天都逼着自己,再往前走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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