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继续说道:“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
“大宋要守住湟州,也须常年驻军、常年运粮、常年修城筑堡,耗费巨大。”
“这便是剑开双刃。但臣以为——这柄双刃剑,对西夏的伤害,远比对大宋更重。”
赵似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果然有统兵之才。虽是文官出身,却能在战略上看清形势,知道湟州在全局中的位置。
“还有呢?”赵似问道。
宗泽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赵似,目光比方才更加郑重了几分。
“官家,臣有一事,斗胆请问。”
“讲。”
宗泽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官家,是否有神宗皇帝之志?”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赵似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没有想到,宗泽一个品秩低微的县令,面对天子,竟敢反问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生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宗泽脸上停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自然。大行皇帝乃朕胞兄,神宗皇帝乃朕生父。朕虽德薄,但也不敢失父兄之志。”
他顿了顿,坐直了身子,看着宗泽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富国强兵,对朕而言,不是一个口号。”
“朕也不需要用几句空话来忽悠天下人,为朕搏一个励精图治的虚名。”
“这是朕这一生的唯一目标。”
“朕今年十七,还有几十年好活。”
“朕要用这几十年时间,把大宋变成该有的样子。”
这番话,说得很平淡,没有豪迈的口吻,没有慷慨的声调,甚至有些轻。
但宗泽看着赵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犹疑,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种笃定到了极处的平静。
那不是少年人一时冲动之下的豪言壮语,那是一个人已经想清楚了毕生该走的路。
宗泽站起身来,退后一步,双手交叠,面朝赵似,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方才入殿时的行礼,更深,更郑重。
“官家之志,必将达成。臣宗泽,愿为官家效死。”
赵似伸手虚扶了一下:“坐。”
宗泽直起身,重新落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方才翻涌的心绪,继续说道。
“官家既是有神宗皇帝之志,那朝廷的西北战事,便不一定要死守,或可攻。”
赵似闻言,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偏殿里回荡开来,笑得宗泽一愣。
“官家,臣可是有哪里说得不妥?”宗泽有些困惑。
赵似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无妨无妨。朕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你继续说,继续说。”
宗泽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再多问。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舆图,展开在膝上,指着舆图上的山河形制,继续往下说。
“官家,臣在衢州任上时,便常留意西北局势。”
“此番西夏号称十万大军,实则外强中干。”
“其一,西夏国内空虚。”
“去岁元符二年,章楶章相公在平夏城大破西夏军,斩首数万,西夏精锐折损大半。”
“其二,西夏梁太后刚死不久,朝中不稳,主少国疑。”
“其三,西夏国内素来有胡汉之争,党项人与汉人矛盾重重,兵力难以全力调度。”
“如今他们号称十万大军陈兵边境,不过是趁先帝驾崩之机,虚张声势,试探朝廷底线罢了。”
他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最关键的一点。”
“西夏人断会认为,先帝刚驾崩,新君初立,朝廷只是想着守,绝不敢主动出击。”
“他们定然会放松警惕。”
宗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似。
“官家,若朝廷只是被动防御、固守城寨,西夏人便会步步蚕食,今日取一寨,明日夺一堡,最终将湟、鄯二州孤立,逐个击破。”
“但若朝廷趁其不备,主动出击——以折可适之能,以大宋禁军之锐,臣以为,胜率当在八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