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那道两指宽的缝隙看着候场区的方向。
画面里,那个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动作和坐下去时一样慢,一样稳。
“林大师,你终于能站到台上说出那些话了。”
她轻轻偏了偏头,
像已经听见了接下来绝不会出现在流程稿里的获奖感言。
叶晞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比刚才在台上鞠躬的时候大,但也只有她自己感受得到。
……
候场区。
林阙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把左边袖扣轻轻拨正。
然后他抬起头,步伐迈开。
路过邱海椅子前面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男人的状态。
对方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眼神空得厉害。
林阙没有停。
他走出候场区,踏上通往舞台正中央的通道。
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三束追光从穹顶左侧、右侧和正上方同时落下,把他整个人罩进明亮的光柱里。
舞台上的地板是深色实木,灯光落上去有温润的反射,把他深蓝色西装下摆映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朝前走。
皮鞋跟落在实木地板上,一声接一声,把刚刚退去的掌声切成清晰的节拍。
评委席前排,薛弘川已经站了起来。
他双手在胸前缓缓拍着,目光跟着那个走在光里的年轻人移动,
从左到右,一直看到他走到舞台正中央。
周文远也站起来了。
他余光扫过身旁那位白发苍苍、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
发现老人起身更早,双手合在身前缓缓鼓掌,每一下都沉稳有力。
观众席从前排开始被这份掌声带动,一排接一排站了起来。
掌声持续了很久,久到没人再去计算时间。
评审团主席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只深褐色的木质奖杯,
底座嵌着鲲鹏的铜制浮雕,正面刻着“金奖”两个字。
林阙走到他面前,停下。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把奖杯递了过来。
“恭喜你,写得好!”
林阙双手接过。
奖杯比看上去更沉,木头和铜压在掌心里,
像把《秦腔》里那些泥水、铁锈和旧厂房的风一并压了上来。
他点了点头。
“谢谢。”
然后转过身。
面朝全场。
灯光从三个方向汇聚在他身上。
台下几百个座位里的人全部站着,几十支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亮成一排。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屏幕。
【98分!这也是鲲鹏青年奖的最高分吧?!】
【十八岁,金奖,见证历史!】
【《秦腔》那段老赵打拍子,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林阙!林阙!林阙!】
……
掌声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之后,终于开始一层一层地落下去。
声音从最后一排先消失,然后是中间,然后是前排。最后连评委席的掌声也收住了。
整座文华礼堂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几千万人在等他开口。
林阙把奖杯放到话筒架旁边那个专用的平台上。
然后他伸出右手,把话筒架的高度往上调了一格。
金属旋钮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他站定。
目光从评委席扫到观众席,从左侧扫到右侧,再扫回正中央。
全场都在等。
他们以为会听到一段标准的感谢,
评委、作协、家人、支持者,一个都不会漏。
也可能是一段稳妥的创作分享,
谈心得,谈理想,谈青年写作者该承担的使命。
这是鲲鹏奖十年来所有获奖者上台之后的固定范式。
可林阙开口的第一句话,却和这些全部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