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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有一样东西,坏了就补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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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楼下的阴影里,一株从砖缝里挤出来的野草,叶尖挂着半滴没被风吹落的霜水。”

    丹伊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人用手掌轻轻按住了。

    没有人出声。

    坐丹伊左边那个男生下意识扭过头,嘴唇张了半截又合上。

    他盯着丹伊的侧脸看了两秒,表情里全是陌生。

    像是头一回确认旁边这个座位原来是有人的。

    许正青的目光落在丹伊身上,停了两秒。

    他没有点评,没有追问,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但就是这一下,丹伊攥在兜里的手指松开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脊背比站起来之前直了半寸。

    林阙侧头看了丹伊一眼。

    银杏树下那个问他“看过地狱造梦师的书吗”的少年,眼底那层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

    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

    椅子轻微的摩擦声从第二排左侧传来。

    许长歌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

    许长歌的声音平稳,每个字咬得清楚。

    “宿管大爷把扫帚靠在墙上时,扫帚柄上有一圈被汗水浸透、磨得发黑的透明胶带。”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张一俞的表情变了。

    旁边两个京城圈子的学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错愕。

    他们太了解许长歌了。

    许家的东西,讲究“雅正”二字。

    从小到大,许长歌笔下出现的物件是宣纸、砚台、宋版书脊上的虫蛀痕。

    什么时候轮到扫帚柄和透明胶带了?

    许正青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拍。

    他看向许长歌的目光,和看所有人时都不一样。

    不是审视,不是惊讶。

    更像是一个翻了几十年老书的人,忽然在自家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瞥见一本从没见过的手抄本。

    封面是旧的,但里面的字迹是新的。

    同样是极轻的点头。

    但杯盖上那根拇指,不易察觉地松了一下。

    许长歌坐下去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桌角那份《裁缝》第四稿的牛皮纸封皮。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紧接着,教室里的气氛松动了。

    钟恒远第三个站起来。

    他的嗓门比前面两个人大了一截,但说出来的内容意外地细。

    “食堂打饭的大姐,今天勺子举起来的时候,

    手腕上缠着一圈创可贴,创可贴的边已经翘了,但她没空去换。”

    紧接着是袁宁宁。她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

    “图书馆门口的失物招领栏上,有一张寻找U盘的手写启事,纸已经泛黄了。”

    之后又陆续站起来五六个人。

    有人说的精准,有人说的模糊,

    有个男生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路灯旁边的坑洼”,说完自己先红了脸,但硬是没坐下去。

    虽每个回答都不长,却都带着泥土气。

    许正青始终站在讲台边缘,端着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

    他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教室里最后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是林阙。

    当前面那些声音一个一个落停之后,安静重新铺回整间阶梯教室。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地聚拢到了第二排居中那个位置。

    陈嘉豪的身体前倾了两寸,两只手掌扣在桌沿上,指关节发白。

    他看林阙的眼神比看许正青还紧张,像是怕自家偶像这一回答不出来似的。

    许长歌的铅笔搁在指缝间,笔杆没转,手指也没动。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侧过头,等着。

    丹伊的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从自己的稿纸上移开,落在林阙的后脑勺上。

    许正青也看过来了。

    老人站在讲台边缘,保温杯托在手里,

    目光落在那个始终靠在椅背上、两手插兜的少年身上。

    没催。

    林阙站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

    “出公寓楼时,保安大爷正对着一块碎玻璃刮胡子,玻璃边缘还粘着半个褪了色的'福'字。”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从嗓子里出来都是平的。

    教室里的空气被冻住了。

    碎玻璃。

    刮胡子。

    褪了色的“福”字。

    三个东西挤在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上。

    玻璃是旧的,“福”字是旧的,连那个贴“福”字的人大概都已经不在了。

    但保安大爷每天早上对着这块碎玻璃刮胡子,

    把自己的脸收拾干净,然后去上一天的班。

    过去的时间和当下的日子,被一块碎玻璃缝在了一起。

    一句话,一个画面,所有东西都在里头了。

    钟恒远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稿子,手掌慢慢攥紧,指甲掐进纸面。

    许长歌盯着林阙的侧脸看了三秒。

    那支铅笔在指缝间转了半圈,无声地停住了。

    林阙的碎玻璃和他的透明胶带,不是一回事。

    那块碎玻璃是从林阙的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天生就在那里。

    而他的透明胶带,是今天早上他刻意蹲下来、刻意去看、才从一根扫帚柄上发现的。

    一个是本能,一个是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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