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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苦难不给你哭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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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水靠它,砌台阶也靠它。”

    林阙的语速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腰一闪,工具就报废了。

    他不是受了伤,他是整个人的生产线停了。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条生产线永远不会重新开机了。”

    教室里没有声音。

    “生离死别至少还有一瞬间的剧烈。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崩溃。

    那种疼是尖的,戳一下就完了。

    可身体慢慢垮掉这件事,是钝的。”

    林阙的目光平稳地落在苏慕白身上。

    “它不给你崩溃的机会。

    它只是让你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意识到,

    你花了大半辈子换来的那几级台阶,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教室角落,丹伊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

    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外婆是坚强的。

    锁骨被勒出红印不吭声,膝盖磕出血不吭声,

    六十三岁的人扛半扇冻猪肉翻台阶,摔了爬起来继续走。

    他管这叫硬气。

    可林阙刚才那几句话,把“硬气”这层壳剥掉了。

    外婆不是不想吭声。

    是她知道,吭了也没有人能替她扛那半扇肉。

    身体这台机器坏了,漠城没有维修站。

    ……

    林阙收回目光。

    “所以我没有写任何戏剧化的场面。”

    “没有让父亲在台阶上痛哭,没有让他砸碎什么东西,也没有让他对着天空怒吼命运不公。”

    “因为那些反应,是城里人的反应。是看过电影、读过小说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这个父亲不会。”

    “他只会坐在门槛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问一句'这人怎么了'。”

    林阙说完了。

    教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陈嘉豪攥了一整场的咖啡渍稿纸,在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纸页飘到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苏慕白坐在主评委席上,拐杖支在两腿之间,双手叠在把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阙。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柳作卿以为老人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拐杖底端猛地往地面上砸了一下。

    只一下。

    “啪”

    ——那声闷响比之前所有的顿击都重。

    苏慕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沙哑,滚烫。

    “好一个工具报废了。”

    “这帮孩子啊,一个个把苦难写得鲜花着锦,恨不得在每一行字上面都贴金箔。”

    苏慕白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可真正的苦难是什么?真正的苦难就是这篇文章里写的,连个像样的高潮都没有!”

    “它不给你哭的机会。它让你坐在门槛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受自己废了。”

    苏慕白用力拍了一下稿纸。

    “写苦难的人我见过太多了。

    会写的,能把读者写哭。

    但这篇东西,它不写哭。

    它把苦难从舞台上拽下来,摁回泥土里。这才是苦难该待的地方!”

    许长歌坐在林阙旁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天在宿舍里,林阙给他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只听到了一个框架。

    此刻林阙站在所有人面前,把框架底下那层最残忍的逻辑翻了出来,

    他才真正看清这篇文章的全部根系扎得有多深。

    苏慕白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老人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手中那份薄薄的稿件上。

    沉默了五六秒后,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激赏。

    是一种极其审慎的、像猎人发现了猎物身上某处异常纹路时才会有的专注。

    “但是。”

    这两个字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教室重新绷紧了。

    苏慕白枯瘦的食指压在稿纸的某一页上,指尖微微用力,纸面被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篇文章的文本里头,还藏着一个东西。”

    苏慕白的目光越过老花镜的上沿,直直钉在林阙身上。

    “比'闪腰'更狠的东西。”

    林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点了一下。

    苏慕白把拐杖往前探了半寸。

    “你敢不敢,当着这三十个人的面,亲手把它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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