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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生存成本剥夺生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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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不是压迫性的沉,是那种石头落在土地上的沉。

    “我只是告诉你,你的模型里缺了一个变量。”

    “什么变量?”

    “生存成本。”

    林阙走出了第一排座位的间隙,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张一俞和讲台之间的空地上。

    “底层不是不想流动。

    是生存本身就已经吞掉了他们百分之百的时间、精力和认知宽度。”

    他抬手指向幕布上老刀在齿轮缝隙间穿行的段落。

    “老刀每天的全部精力,都花在怎么在翻转间隙里多捡三公斤垃圾上。

    多三公斤,女儿这个月的奶粉钱就够了。

    少三公斤,就不够。”

    他收回手。

    “在这种压力下,人的大脑会自动关闭所有与当下生存无关的认知功能。

    什么阶层流动、什么上升通道,这些概念对老刀来说不是被禁止了,

    是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他的认知范围里。”

    “四十八小时的折叠周期,不仅是物理空间的隔离,更是对时间和精力的绝对压榨。

    你用理想化的社会弹性模型,去套一个连思考未来这件事本身都是奢侈品的群体。”

    林阙停了一秒,这一秒很重。

    “这本身就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学术傲慢。”

    张一俞的脸从耳根开始变红,那层红色顺着脖子往上蔓延。

    但他没有坐下。

    他攥着那张读书笔记,指节发白,声音硬撑着没有发颤。

    “你说的是现实层面的困境,我承认它存在。

    但文学设定不等于现实复刻。

    小说需要提供一种可能性,哪怕是微弱的光。

    《京城折叠》里连这一丝光都没有,这难道不是叙事上的缺陷吗?”

    这句反驳比第一次有力。

    台下几个人的目光重新集中起来,等着林阙接招。

    林阙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你想要光。”

    “对。”

    “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林阙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落在地面上的触感,比之前任何一句都重。

    “主角老刀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折叠空间,只为了给女儿凑够幼儿园的学费。

    你觉得他是在做什么?”

    张一俞愣住了。

    “那就是光。”

    林阙看着他的眼睛。

    “不是制度给的光,不是上升通道的光。

    是一个父亲在完全黑暗的系统里,用自己的命凿出来的光。

    你把这种光叫没有可能性?”

    “真正的墙,是连阶层流动这四个字都不曾存在于他的字典里,但他依然在走。

    不是因为他看见了出口,是因为他身后还有一个人需要他活着。”

    “这才是底层叙事里最残酷的光。”

    教室里陷入寂静。

    张一俞站在原地,手里那张写满了学术术语的笔记垂了下去。

    纸面上的字迹在灯光下密密麻麻,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嘴张了一下,舌头顶在上颚,没有拼出一个音节。

    五秒后。

    张一俞慢慢坐了下来。

    几秒后,他颓然坐下,动作显得有些僵硬,身旁的男生也默默低下了头。

    他旁边那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低下了头,原本翘着的嘴角已经彻底收平了。

    讲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柳作卿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五个大字:学术的盲区。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十分清晰。

    写完最后一笔,柳作卿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扔,扑起一小团白色的烟尘。

    “张同学的切入角度有学术基础,这一点值得肯定。”

    柳作卿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语气从笑意里收回来,重新变得锐利。

    “但你犯了一个很多学院派都会犯的错误。”

    他指着黑板上那五个字。

    “你用圈子里的理论去丈量圈子外面的苦难。

    你的模型是对的,但你的模型适用的对象,是那些还有余力去选择的人。”

    “而这个故事里的老刀没有选择,他连被纳入你模型的资格都没有。”

    张一俞顿了一下,然后头更低了。

    最后一排,戴盛宗靠回了椅背。

    他身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戴盛宗点点头没有回应,但他看向前排的目光,和十分钟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柳作卿的笑收干净了。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两级台阶,站在离第一排更近的位置。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幕布上那篇冰冷的文字上面。

    “结构拆不动,逻辑撬不开。

    经济学、社会学、物理学,三条线绞合在一起,确实很难找到下手的缝隙。”

    他停了一拍,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但是。”

    这两个字让整个教室的温度又降了一度。

    “只要是人写的东西,就一定有人的破绽。”

    柳作卿转过身,指向幕布上老刀的段落。手指点在那个名字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结构是铁的,逻辑是钢的。但人物呢?”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后排的学员都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老刀这个人,立住了吗?”

    教室里又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和上一轮不同。上一轮是找不到突破口的无力,这一轮是被撕开了一个全新视角后的茫然。

    柳作卿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走回讲台,双手撑在桌沿,对着全体学员。

    “下一个,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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