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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被拆碎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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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帽落在讲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在绝对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走向幕布旁边的触控屏,手指在手稿画面上精准地圈出三段文字。

    第一段,“苔痕千载犹如青铜锈蚀的脉络,沿着砖石的肌理蔓延成一幅无人署名的工笔画”。

    第二段,“檐角的雨水顺着时光的纹路滴落,每一滴都是一枚被磨去年号的铜钱”。

    第三段,“墙根下的枯草在北风里弯折出一个隶书的'人'字,笔锋向左,永远够不到右边那一捺”。

    三段红圈画完,柳作卿把笔帽“咔”一声按回去。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许长歌身上。

    “这三段话,是你全文里意象密度最高的三段。

    初审阅卷时,评委在评语里专门标注了这三段,用的词是'惊艳'。”

    许长歌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三组红圈,嘴唇微动了一下。

    柳作卿往前迈了一步。

    “许同学,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触感比铁还重。

    “假如这三段,删掉。

    对你的核心叙事,有什么影响?”

    教室里连呼吸声都稀薄了。

    许长歌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目光锁定屏幕。

    他的视线从第一个红圈慢慢移到第三个红圈。

    一遍。两遍。

    手指在裤缝处收紧了一圈,松开,又收紧。

    十秒。

    整整十秒的沉默。

    台下没有一个人敢动。

    张一俞原本端着的那副从容姿态已经消失了,他盯着许长歌的后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许长歌的额角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汗。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影响。”

    三个字。

    干净,没有狡辩,没有找补。

    柳作卿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那一秒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对这份坦诚的无声认可。

    “坐下。”

    许长歌落座。

    柳作卿背过手,在讲台上走了两步,鞋底发出均匀的声响。

    “许长歌刚才给了你们一个正确答案,但你们得知道这个答案为什么成立。”

    他停住脚步,面向台下三十人。

    “这三段意象,修辞精度一流,单独拎出来放进任何一篇散文都是压轴级的句子。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致命问题。”

    柳作卿抬手指向屏幕。

    “它们不是为故事活着的,它们是为了让作者自己满意才存在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许长歌握着笔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昨晚,在303宿舍,灯光暗下来之前,自己那个室友说过一句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太爱你的砖了,你舍不得拿掉任何一块,哪怕它挡住了读者看到墙后面风景的视线。”

    许长歌缓缓偏过头。

    他看向身边一臂之隔的林阙。

    林阙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感受到这道目光,抬起头,不咸不淡地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只是一种平静的确认。

    许长歌的手指在笔上攥出了一道深深的压痕。

    这意味着什么,许长歌比任何人都清楚。

    柳作卿继续往下拆。

    他指着屏幕上的段落结构,一层一层往里剥。

    从意象的功能性到叙事的节奏失衡,从语言的自我沉溺到核心主题被装饰性修辞反复稀释。

    每一刀下去都精准,都不留余地。

    台下三十个人,没有一支笔在动。

    张一俞的笔尖落在纸面上,迟迟写不出第一个字。

    许长歌坐在那里承受着这一切。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握笔的手指不断的攥紧。

    当柳作卿终于停下来,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无菌的、冷的、所有遮蔽都被剥干净后的坦露感。

    “许长歌,说一下你的看法吧。”

    许长歌站起身。

    他的嗓音比平时粗了一层,但咬字依然清晰。

    “教授您说得对。”

    他停了一拍。

    三十个人等着他的下文。

    许长歌缓缓转头,目光第二次落在林阙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其实昨晚,林阙同学已经向我指出了同样的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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