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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柱清点完,从仓库出来时脸沉得能滴水。
三杆。都是你修好的。工具箱也顺了——锉刀、钳子、那根新铳管,一个没剩。
他啐了一口,声音压着:狗日的,连案板底下那截废铁条都翻出来了。
沈砚之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孙小六从后院跑过来:百户,脚印看清楚了。三个人翻墙进来的,墙根踩了一片。
往哪个方向?
往南。进了巷子就找不着了。
沈砚之嗯了一声。
刘大柱凑过来:百户,我带人挨家挨户搜——
不用搜。
不搜?
沈砚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天快黑透了。
搜了——然后呢?
刘大柱一愣:什么然后?
搜出来,人赃并获。然后呢?送经历司?
刘大柱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又咽了回去。
沈砚之没等他接话:晚饭弄了吗?
……百户,这都啥时候了——
饿了。
刘大柱舔了舔嘴唇,转身去灶台切腊肉煮干菜。
孙小六挠了挠头:百户,那铳——
废品。丢就丢了。
夜里,士兵们围在灶台边吃饭。腊肉煮干菜。气氛很沉闷,没人说话。
有人嘀咕了一句:仓库门都看不住,这日子咋过?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
沈砚之喝完汤,走到后院围墙边蹲下。墙根的脚印还在。三双鞋。一个花纹深,一个码窄,一个踩得特别深。
刘大柱走过来蹲在旁边:看出啥了?
一个胖子,一个瘦子,一个穿旧鞋的。
就这?
熟手干的。没在院子里乱翻,直奔仓库。
刘大柱盯着脚印看了半晌,挠了挠后脑勺:……那就这么算了?
你说呢?
我说——得盯。
沈砚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孙小六。明天去城南废铁铺转转。看有没有人来打听铁管子。
明白了。
沈砚之转头看向刘大柱:你——留意一下,谁突然有钱了。
刘大柱挠了挠后脑勺:百户,这范围可大了去了。
不用太大。盯紧就行。
当天晚上,沈砚之躺在帐篷里,盯着篷布顶。风从缝里灌进来,冷。
三杆破铳丢就丢了。但工具箱也顺走了。
有人盯上他了。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了。
沈砚之站在院子里,看着士兵们翻地。后院那块硬土泼了两天水,松了一些。瘸腿老兵领头,一锄头下去,翻开一坨黑泥。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人。膀大腰圆,闷头搬石头,从早上到现在搬了二十来块,衣服湿透了。
沈砚之看了两眼才认出来——孙大牛。
你怎么在这?
孙大牛没抬头,把石头码好:苏大人让我过来的。说之前传话引起有些人的不满,大牢那边不好待了。
沈砚之没接话。苏正阳连招呼都没打,人直接塞过来了。也好百户所正缺人。
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
怎么不来报个到?
孙大牛没回答,弯下腰又抱起一块石头,搬到墙根码好。
沈砚之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看了看。
力气不小。
孙大牛没抬头,继续搬他的石头。
偷东西的孙子,等我找出来。
说完继续搬石头。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孙小六从外面跑回来,喘着气:百户,王老栓那边说弹簧试样还得两天。
他说啥时候能好?
最快后天。
行。
中午,刘大柱带人上山打了两只野兔。烤了,撕开分着吃。孙小六啃着兔腿,凑到沈砚之旁边。
百户,城南那几家废铁铺我都转了。没人打听铁管子。倒是有一家——兴隆铁铺——门口坐着个生面孔,看见我过去就低头。
多大年纪?
三十来岁。穿灰布衣裳,袖口有油渍。
沈砚之嚼着兔肉没说话。
还要盯吗?
盯。
下午,院子里继续翻地。孙大牛已经把石头搬完了,又开始刨地。锄头抡起来,砸下去,嘭一声闷响。旁边的士兵都在休息了,他还一个人在刨。
沈砚之坐在木头上,眯着眼看。
刘大柱凑过来:这牛犊子是打算一个人把地翻完?
让他翻。
他一个人翻到啥时候?
翻到翻完呗。
刘大柱看了他一眼,没琢磨透这句话,咂了咂嘴走开了。
傍晚,沈砚之去了一趟城南铁匠铺。
王老栓正在炉前打铁。看见他来,指了指案板上一根弯成弧形的铁条。
弹簧试样。你看合不合适。
沈砚之拿起来看了看。铁条弯得匀称,弹力足,掂了掂重量。
扳机试了吗?
试了。扣着不重,复位利落。王老栓顿了顿,不过管膛拉槽子那个活——还得琢磨琢磨。
不急。你先打弹簧。
王老栓嗯了一声。沈砚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王师傅。
嗯?
这两天要是有人来你铺子里——打听弹簧的事,或者打听鸟铳的事——你帮我留意一下。沈砚之说,谁来问的、长什么样、问了什么,回头跟我说一声。
王老栓手里的活停了。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沈砚之从铺子里出来。天快黑了,街上人少。他沿着城墙根往回走,路过巷口时余光扫到一个灰布衣裳的人影——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袋。
那人看见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沈砚之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百户所门口推门进去,靠在门板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没人跟过来。
第三天。
天阴了。云层低,风里带了潮气。
百户所里一切照常。上午刘大柱带人去打猎,回来打到两只野鸡。瘸腿老兵在院子里劈柴。孙大牛继续翻地,已经把后院翻了一大半,泥土翻松了,露出黑色的土面。
沈砚之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搓了搓。
这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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