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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第5章 鸟铳第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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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灌木丛里响起枪声。比第一排整齐一些,但也只有两枪打中了人。

    但马队没停。

    四十步。三十步。

    第三排有人慌了,没等号令就扣了扳机。枪响了,铅弹打在土路上,溅起一蓬土。

    稳住!沈砚之吼了一声,准确的是嘶吼,放近了再打!

    二十步。

    他能看清蒙古骑兵脸上的胡子了。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马蹄扬起的土块,领头头目的弯刀在晨光里反光。

    太快了。三段击根本没打出效果,两轮排枪才放倒了几个人。马队已经冲到眼前了。

    打!

    最后一轮排枪响了。

    这一轮打中了四个人。两匹马倒了,骑兵摔下来,后面的马被绊倒,队形乱了。但领头头目还在马上,弯刀一举,剩下的骑兵继续往前冲。

    十几步了。

    来不及装填了。

    沈砚之端起自己的鸟铳,瞄准那头目的马。马胸口的白色斑纹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他扣下扳机。

    砰。

    马猛地往前一栽,头目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剩下的骑兵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头目。有人用蒙语喊了几句,几匹马在原地转了几圈,开始往后撤。

    马蹄声渐渐远去。

    土路上留下几具尸体和两匹倒地的马。硝烟还没散尽,火药味混着血腥气,飘在晨风里。

    沈砚之放下鸟铳,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着气,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肩头的伤口崩了,血渗过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土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死了几个?

    刘大柱指了指土路上那几具尸体:五个。伤了七八个。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咱们的人呢?

    刘大柱跑了一圈回来,喘着说:五个轻伤,没人死。有一个被流矢擦破了耳朵,一个装填的时候火药烧了手,三个被马蹭了一下——都不碍事。

    沈砚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刘大柱蹲下来,压低声音:百户,这仗……赢得有点险。

    七分靠运气。沈砚之说。

    刘大柱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刘家堡的村民陆续从堡里出来。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有人跪在地上哭。一个老汉走到沈砚之面前,扑通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

    沈砚之伸手去扶,一用力肩头又疼了一下。

    他疼得咧着嘴:别跪了,起来。

    老汉不起来,嘴里念叨着恩人。后面几个村民也跟着跪下来。

    沈砚之看了刘大柱一眼。刘大柱叹了口气,上前把老汉架起来:行了行了,百户让你起来就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总兵府先到了人。一个校尉带着两个兵,马停在院门口,翻身下来,腰牌晃了一下。

    沈百户。

    沈砚之放下手里的零件,站起来。

    校尉走过来,压着声音开口:大人让我带句话。未经调令,擅自出击——按律当革职查办。

    院子里安静了。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士兵停了手。

    念在击退了来犯之敌,守住了关口——这次不追究。校尉停了一下,下不为例。。

    随手丢过来一个袋子,沉甸甸的。

    总兵大人说了,沈百户以少胜多,守土有功。这一百两是赏银,另有军功另行记录。

    校尉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翻身上马,马蹄扬起一阵土,出了院子。

    刘大柱凑过来,张了张嘴。沈砚之没让他开口,转身回了帐篷。

    沈砚之打开布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刘大柱在旁边看着,舔了舔嘴唇。

    晚上,刘大柱张罗着杀了一只羊。院子里架起火堆,羊肉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香气飘了半个营地。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有人端着碗,有人啃着馒头。

    瘸腿老兵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他娘的,真香。

    旁边没人接话。

    瘸腿老兵又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碗里的肉发呆。半天,他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今天要死了。

    年轻小兵挨了他一肘子:别他妈瞎说。

    真的。瘸腿老兵没抬头,头目那刀举起来的时候,我心想,完了。

    你不是闭着眼睛放的枪吗?

    闭着眼睛也看见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瘸腿老兵端碗的手一直在抖,汤洒了几滴出来,他没察觉。

    一个脸上还沾着火药灰的士兵突然开口:我装填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铅弹掉了三次,捡都捡不起来。

    我他妈也是。另一个接话,第三排那会儿,我枪口都不知道对着哪儿,瞎扣的。

    你那枪打土里了,我看见的。

    放屁。

    几个人笑了起来。笑声有点干,笑完又沉默了。

    年轻小兵端着碗,没吃。他盯着火堆,忽然说:百户那一枪真准。

    嗯。

    马倒了,头目摔下来,那帮人就跑了。

    瘸腿老兵点了点头:要不是百户那一枪,咱们现在都在地上躺着。

    几个人又沉默了。火堆噼里啪啦响着,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沈砚之坐在火堆边上,手里端着一碗汤,没喝。肩上的伤口换了新绷带,血止住了,但一动还是疼。

    他听着士兵们说话,没插嘴。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油花在火光里晃荡,羊肉香气往鼻子里钻,但他没动筷子。

    刘大柱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百户,一百两银子,你打算怎么花?

    沈砚之没回答。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进帐篷。

    油灯还亮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又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是包药材用的,背面还印着药铺的戳子。他把纸摊平,用炭笔在上面画起来。

    燧石夹头。弹簧。击发机构。

    图纸很粗糙,但结构是清楚的。具体尺寸得和铁匠慢慢试。

    帐篷外传来笑声和歌声。士兵们在喝酒,有人在唱边关的小调,跑调跑得厉害。

    沈砚之没出去。

    他低头继续画。炭笔在纸上沙沙响,肩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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