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
一个青字落下。凌霄武牌骤然亮起。霄木二字悬在他身前。
下一刻,律书上竟有一道淡淡光芒扫向他的面容、骨龄、气息、血脉。
柳照夜要验名。
全场气氛陡然一变。凌霄眼神冷了。这是擂台,也是问审。青衡文府以律压战不算违规,可当众验他根脚,便越过了线。风灵犀站起。太子风沉舟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温和,却传入台上。
“柳学士,问名不问私。大比只验武牌。”
他替凌霄挡了一句。
许多人意外。风灵犀眼神微冷。
她知道太子为何出声。若柳照夜真验出霄木身份,秘密便属于所有人。太子不愿所有人知道,他要霄木这个谜继续留在自己可控范围内。柳照夜合上第四页,向太子席位微微一礼。
“照夜失礼。”
名字青光消散。
凌霄看了太子一眼。太子含笑点头,像方才真的只是公允提醒。凌霄收回目光。天京的笑脸,果然比刀难防。柳照夜重新抬手。
“既不问名,那便问心。”
律书第五页亮起。“王朝律,民为重。”
民。
这一字落下,天武台四周忽然浮现出万千虚影。有农夫,有驿卒,有边军,有哭丧妇人,有卖馄饨的老人,有被妖潮烧毁村庄的孩子。
这些虚影不是幻术。是神武王朝千年民意,被青衡文府以律意借来一缕。柳照夜的声音穿过虚影。
“霄木公子,若你一刀能杀一恶人,却会使十户无辜受牵连,你杀不杀?”
凌霄沉默。这不是战斗。
这是青衡文府最擅长的诘问。若答杀,便显轻狂;若答不杀,便显软弱。无论怎样,心意一乱,三律便会压得更深。看台上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凌霄却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些虚影,想起废弃烽亭残碑,想起叶无尘说过的话。王朝不是皇帝太子撑起来的,是那些名字撑起来的。
他终于开口。“不让十户无辜受牵连,是王朝该做的事。”
柳照夜眸光一凝。凌霄继续道:“我若杀恶人,王朝该护无辜。王朝若护不住,便不是我该不该杀的问题,是王朝够不够资格立律的问题。”
轰。
民字青光震动。整座天武台一片死寂。
这句话太大胆。它不是无视规矩。它是把规矩推回给立规矩的人。柳照夜盯着凌霄,许久没有说话。
“你这是狡辩。”凌霄道:“你问我,我答了。”
“若王朝失律呢?”
“那便有人问律。”
“谁问?”
凌霄向前一步。三道律字、万千民影同时压来。
他抬拳。
“今日我问。”一拳落下。
这一拳仍不杀人,不废根基,不借外物。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势。不是王侯之势,不是军门之势,不是宗院之势。
是一个少年从废墟、雪域、祖祠、回声谷一路走来,终于敢站在王朝律书前问一句“凭什么”的势。拳光撞上民字。
民字没有碎。但被轰得倒退三尺。
柳照夜脸色一白,律书哗啦啦翻动。杀、废、外三字青光骤然大盛,要重新压下凌霄。凌霄向前再踏。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避开杀、废、外三律边界,却又打在律意最难承受的地方。他不破规矩。他在规矩里赢。柳照夜终于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天武台边缘时,他忽然合上律书。三道律字消散。万千民影也随风而去。他看着凌霄,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
“我认输。”
全场哗然。凌霄收拳。柳照夜向他一礼。
“你不是不受规矩。”
他轻声道。“你是不愿跪着受规矩。”
凌霄道:“规矩若正,我会守。规矩若歪,我会问。”
柳照夜沉默片刻,点头。“愿你一直问得起。”他说完,转身下台。
金榜变动。霄木,入天武台第二轮。名次跃至前三十六候选。这一战没有刀光万丈,没有血溅青铜台,却比许多生死战更让人心惊。因为它撕开了一个问题。少年英杰入王朝,是成为王朝的刀,还是成为问王朝的人?
太子风沉舟轻轻鼓掌。掌声温和。随即,东宫席位上也响起掌声。风灵犀没有鼓掌。
她看着凌霄,眼底有一抹更深的复杂。她想要一个人替她看龙气。
可这个人,似乎不只会看。
他会问。而问,有时比看更危险。
第二轮抽签很快开始。三十六座小签飞入半空,化作一道道金光。凌霄的武牌亮起。金光落下,浮出一个名字。
魏沉戟。赤鹰军少将,魏沉戟。
天武台四周的喧哗顿时消失。如果说柳照夜代表王朝之律,那么魏沉戟代表王朝之兵。律书之后,便是军枪。远处,魏沉戟缓缓起身。他取下背后长枪,枪尖在青铜台边轻轻一点。一点火星迸溅。他看向凌霄,眼中战意如火。
“终于轮到我了。”
凌霄握住残虹。残虹在鞘中低鸣。天武台上方,云气翻卷,祖龙台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龙吟。而皇城最深处,那口祖钟第三次震动。
咚。
咚。
两声。
像有什么沉睡千年的东西,正被这场少年大比一步步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