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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四十章 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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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来只是跟在赵福金后面,防着帝姬出事牵连自己。

    结果一不留神,把蔡京的小儿子给揍了,还顺手摸了人家的钱袋子。

    蔡鞗那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挺脆。

    那个被他扒了外衫、塞了碎银子、嘱咐去散布消息的圆脸老哥,这会儿应该醒了。

    至于醒了之后会不会真按他说的去传……

    说实话,传不传都无所谓。

    蔡家五公子在鸡儿巷被打劫这种事,本身就是天然的爆款素材。

    哪怕圆脸老哥怂了不敢开口,鸡儿巷里那些老鸨龟奴,哪个嘴上能挂得住锁?当时巷子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再说了,还有赵福金那头。

    眼下最紧要的,是等人。

    卢俊义、鲁智深、时迁。

    戴宗走之前他就算过日子,按正常脚程,这三位这两天就该到了。

    卢俊义一到,高坎那条线就可以动了。

    不急,等人齐了再议。

    明天还有正经事。

    玉清宫管勾的差事得去报到。

    铜牌和文书都有了,总不能挂着名头一直不露面。

    再就是秋宴,十五天后矾楼那场,陈设、清场、布灯、禁卫,四个大项,哪一个都够人喝一壶的。

    燕青起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牛皮封面的线装册子。

    盖大爷的日记。

    前两天通宵翻过一遍,该折的页角都折了,该掐的指甲印也掐了。

    张商英从崇宁四年到大观二年的行迹,他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

    但有一页,他一直没顾上细琢磨。

    灯凑近了,翻开折角。

    页面中间,盖大爷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流水账:大观元年三月十九,张相于东门外渡口宴客,座中六人。

    六个名字一溜排开。

    燕青的指甲已经在其中一个下面掐出了半道月牙印。

    郑久中。

    这名字他前两天扫过去的时候没当回事。

    三个字,普普通通,夹在另外五个同样普通的名字中间,看上去就是张商英交际圈里的一个寻常面孔。

    但今天下午德安送铜牌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

    “何大人日后若有公事,可去宫观使郑大人处领牌签文。”

    宫观使,郑居中。

    他的顶头上司。

    燕青盯着日记上“郑久中”三个字,手指停住了。

    郑久中,郑居中的亲弟弟。

    大观元年,张商英还没被罢相,郑久中就已经坐在他的私宴上了。

    而张商英倒台之后,郑居中一路往上走,做到了宫观使,替赵佶管着大大小小的宫观道场。

    这两兄弟,一个跟前朝宰相吃过饭,一个在现任天子的道观里掌实权。

    而现在,那个掌实权的,恰好成了他燕青的直系领导。

    巧吗?

    巧得后脖颈子发凉。

    燕青合上日记,长长吐了口气。

    盐钞、张商英、郑久中、郑居中、宫观使、玉清宫管勾。

    一条线。

    他到今天才看出这条线的形状。

    可李师师呢?盖大爷呢?他们又是什么时候就看透了的?

    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燕青的手瞬间按上桌角。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颗三角眼的脑袋。

    时迁。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侧身挤了进来,白布孝巾还没摘,灰麻衣上沾满了土。

    卢俊义。

    他站在院子里,眼珠子扫了一圈,落在燕青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瞬。

    燕青放下了手。

    “义父。”

    卢俊义大步走过来,伸手薅住燕青的后脖颈子,拽过来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手上的劲儿却越攥越紧。

    院门外,鲁智深把棍子靠在墙根,抱着胳膊堵在门口,嘴里咕哝了一句。

    “行了,人没缺胳膊少腿,先进屋再说。”

    卢俊义没松手。

    燕青喉咙里发紧,声音倒是笑着的。

    “义父,您把我脖子攥断了,吴军师交代的活儿,可就没人干了。”

    卢俊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活?”

    “进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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