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诏书上,瞳孔猛地一缩。
“皇三子”三个字之后,清清楚楚写着:慕容煜。
皇三子是慕容昭。
慕容煜是皇二子。
三和煜,对不上。
国师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遍,字迹没有问题,但“二”字中间多了一横,那一横的墨色比周围的字略深,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而“慕容煜”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是先帝的亲笔,没有改动过的痕迹。
篡诏!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他的脑海。
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了冷汗。是谁?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下面的皇子、大臣、宗亲。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念下去。
二皇子慕容煜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的笑意已经收了回去,他开始觉得不对了。
国师攥着诏书的手在发抖。
他该怎么办?
当众宣布诏书有假?
那是先帝的遗诏,他担不起“质疑遗诏”的罪名。
不改口念下去?
那就是让皇二子继承大统,但诏书上写的是“皇三子”,名分不对,日后必出大乱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间不多了。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气氛已经从肃穆变成了疑惑,几个大臣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他想起先帝最后说的那句话:“若是老三做皇帝,老大和老二都能安然无恙。”
难道,皇上最后认为还是三皇子适合当皇上?
先帝啊!
你真是交给微臣,好大一个难题!
先帝仁慈,可能不忍心看着手足相残。
国师咬了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皇三子慕容昭!”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将“慕容煜”三个字吞了回去,硬生生念出了三皇子的名字,“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全场哗然!
二皇子慕容煜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国师。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三皇子慕容昭愣住了,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容晚晴低着头,捏着父亲衣角的手指在发抖。
她知道,三皇叔要当皇帝了。她和父亲,都不会死了。
现在,他们全家都不会死了。
她不知道,国师会选择念“慕容煜”还是“慕容昭”。
她想好了,如果,国师念慕容煜,她就要看诏书,质疑,诏书上为何是三皇子。
如果念,慕容昭,那就万事大吉。
国师念完最后一个字,将诏书合上,双手捧着,走向三皇子。
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没有人注意到,诏书上“皇三子”后面的“慕容煜”三个字,被他用大拇指死死按住,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指甲印。
慕容昭当即继位。
诏书由国师封存在慕容家的祖祠。
很多年以后,慕容晚晴才想明白,国师念出“慕容昭”的那一刻,不是因为她改的那个“三”字起了作用,是因为国师自己做了选择。
他选择了三皇子,选择了“老大和老三都能活”的那个结局,选择了大骊的未来。
至于他为什么这么选。
也许是因为先帝最后说的那句话:“若是老三做皇帝,老大和老二都能安然无恙。”
也许是国师自己也不愿意看到二皇子即位后血洗手足。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大骊毁在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手里。
慕容晚晴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天起,她欠国师一条命。
而她篡改遗诏的秘密,也从此烂在了肚子里。
从哪以后,慕容煜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日游山玩水。
十年前,有人送回来一具尸体,尸体被火烧焦了,身上有慕容煜的玉佩。
据说是慕容煜住的驿站起火,他被烧死了。
慕容煜这个名字也就渐渐消失在朝野中。
慕容晚晴也在日渐忙碌的日子了,忘记了,她这位二皇叔。
直到很多年后的今天,陈长今再次提起这个名字。
她才想起这些往事。
那个“死了”十年的人,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