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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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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地抬起,稳稳指向他的眉心。

    “吴振坤。”

    奥利安开口,音调里带着异国的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以西九龙总区指挥官的身份通知你,现怀疑你参与策划并实施多起有组织犯罪行为,包括非法资金流转、教唆伤害、干预司法程序等。

    请你配合我们返回警署接受调查。

    你可以不回答任何问题,但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

    穿绸衫的男人猛地转过头。

    他的视线钉在林国正脸上,那眼神先是凝固,然后炸开,混着震惊和一种淬毒般的恨意。”你算计我?”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国正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冒冷汗,但他还是绷直了膝盖,站定了。”我的身份是警务人员。”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卸下重负后的空洞,“我的职责,就是将你这样的人绳之以法。”

    “好……很好。”

    吴振坤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冰冷的缝,“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林国正,你逃不掉的。

    你那些藏在阴沟里的旧事,我会让所有人都看见。

    还有你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母亲,还有你那个在纺织厂……”

    “砰!”

    一沓厚重的文件被那只女性的手重重拍在木质桌面上,截断了他越来越尖利的声音。

    “吴振坤。”

    王翠萍的声音比他的更冷,像铁片刮过冰面,“留着你的力气吧。

    看看这些。”

    文件夹的扣 开了。

    里面滑出来的是成叠的纸张: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银行单据,注册地址可疑的公司文件,一些角度隐蔽的照片,甚至还有几页边缘发脆、印着模糊指纹的旧笔录。

    “通过‘昌荣贸易’、‘宏发船运’等七家虚构公司,自一九七零年至今,你经手转移并掩饰来源的资金总额超过一亿港元。

    所有路径都已查实。”

    “一九六八年深水埗码头仓库发生的命案,死者张大海。

    你指使绰号‘烂头炳’的男子实施。

    这是新的目击者陈述,以及你当时支付给该男子家属的款项凭证。”

    “为掩盖你控制的非法场所的经营事实,你向包括前警司在内的多名公职人员提供利益。

    这是相关人员的书面供述,以及你向他们境外账户汇款的记录。”

    “更早年的,需要我继续念吗?”

    每说出一句,吴振坤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层。

    当听到“境外账户”

    那几个字时,他整个人晃了一下,重重跌进椅子里。

    那两枚一直在他指间转动的圆核脱手而出,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路滚到了墙角。

    “怎么会……”

    他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耳语,“这些不可能被找到……”

    尤其是最后那一项。

    他曾经确信,那件事被埋得足够深,深到永远不会见到光。

    奥利安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朝旁边偏了偏头。

    有人走上前。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

    声,牢牢锁住了那双曾经盘着核桃的手腕。

    包间的门在身后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那个被拖出去的身影在走廊地毯上留下断续的拖痕,像某种大型动物被剥去爪牙后徒劳的挣扎。

    他最后扭过头投来的那一眼,粘稠得几乎能在空气里留下印记。

    寂静重新灌满空间。

    林国正站在原地,制服下的脊椎绷得笔直。

    他先看向那位女长官,喉结滑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王翠萍的目光落在他肩章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审视长了两秒。

    她走近时,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

    “你递交的材料里,有三处时间节点对上了我们卡住的环节。”

    她的声音里有种长时间缺眠后的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些会写进报告。”

    她停顿的间隙里,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变得清晰。

    然后她的语调变了,变成宣读文件时那种平滑的、没有起伏的质地:“基于你个人历史与本案存在交叉点,总区做了调动安排。

    明天去人事处签文件,之后去新界北,沙头角警署,高级督察职衔,负责边界巡防和居民事务。”

    沙头角。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撞出回音——地图最上方那个几乎被遗忘的折角,与深圳河浑浊的水流只隔一道铁丝网的地方。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是。”

    另一个男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力道很轻,一触即收。”换个地方,呼吸点新鲜空气。”

    奥利安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窗外的霓虹招牌,“保重。”

    林国正抬起手臂敬礼,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他知道这个姿势一定僵硬得像橱窗里的模特。

    但他必须做完这个动作,必须让鞋跟并拢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响起来。

    这就是交换条件。

    用前途换这身制服还能继续穿在身上。

    用未来换一个还能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人都走了。

    他蹲下来,掌心贴住冰凉的地面。

    两颗核桃滚到了沙发底下,他伸手够出来,握紧。

    硬壳的凸起陷进掌纹里,疼痛很具体,具体得让人能够忍受。

    何家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窗帘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有拉开过。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第三天凌晨终于停了。

    何雨水坐在满地狼藉中间,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她试过所有方法:哭喊、质问、把梳妆台掀翻在地。

    但每次打开门,哥哥都站在走廊阴影里,只说三个字:“他不配。”

    老太太在楼梯转角摇头,拐杖杵地的声音比平时重。

    父母来过两次,送来的粥在门口放凉了又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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