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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注放下听筒,起身离开自己的办公桌。
穿过走廊,他在另一扇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
“进来。”
推开门,老赵正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柱子?工作室那边出状况了?”
“不是工作的事。”
何雨注带上门,“赵叔,有件别的事想请您帮忙。”
“说。”
“您以前在津门军管会待过吧?”
“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铁路系统里,有没有相熟的人?”
老赵怔了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敲。”铁路?难道……那边有动静了?”
他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急切的震颤。
“刚通了个电话。”
“多少?”
老赵向前倾身,嗓音压得更低。
“二十吨。
不过价钱恐怕要往上抬一点,毕竟现在——”
“有货就行!价钱不用你操心。”
老赵截断他的话,“把联系方式给我,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这不行。”
何雨注摇头,“我刚从霞姨那儿回来,还跟她借了个仓库。
我答应过,给她优先购买的权利。”
“咱们单位没地方?怎么找到街道去了?”
“您二位不是一家人么?再说,单位里人多眼杂,我稍微有点动作,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倒也是……”
老赵沉吟片刻,“那就分她一吨?好像少了点,两吨吧。”
“您不怕回家得跪搓衣板?”
“她敢?”
老赵瞪起眼,随即又笑骂,“好小子,拿我开涮?”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
“那你说怎么办?”
“您别管了。
咱们凭条子提货,先付款后交货,只认条子不认人。”
“还是你脑子活。”
老赵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把你放在下面单位,真是屈才了。”
“在哪儿都是干活。”
“行,就照你说的办。
反正后勤归你管。”
老赵顿了顿,又问,“就这一批?还是……”
“具体没细谈,后续应该还有。
但时间说不准。”
“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您先帮忙联系车皮吧。
下个月五号到港。
东西还没完全落定,您可别往外说——我怕您兜不住这消息。”
“滚蛋,混小子!”
老赵笑骂,“车皮我去问问。
但话说在前头,肯定不能白用。
你运的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运费我们照付。
白拿粮食的事,不能干。”
“问题是人家未必肯收钱,傻不傻?”
“那就按市价折算。
等我问清楚行情,您再去谈。”
“也行。”
车皮的事交给老赵去张罗,何雨注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叫来负责采购的科长,吩咐他尽快弄一批麻袋和装粮食用的旧袋子回来。
科长问要多少。
“越多越好。”
科长犯了难——采购计划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何雨注说是私人要用,科长便追问用途。
何雨注只好解释:有位战友老家靠近大河,想趁枯水季修整堤坝,需要这些袋子装土。
打发走科长,已近午饭时间。
何雨注走进食堂,打饭窗口后的几个身影明显绷紧了。
他扫了一眼环境卫生,接过饭盒。
食堂班长不时偷瞄他的表情,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吃完离开时,何雨注丢下一句:“比之前强一点,继续保持。”
食堂里那几个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至少没挨训。
当晚有一场报告会。
何雨注依旧没带稿纸,只将内容稍作调整,融进了些当下的实际情况。
局里领导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十月二十五号那天,老赵传来消息:车皮谈妥了。
他接着问起大米的价格。
何雨注在朱子恒报的六毛基础上加了五分——总不能连运费都亏进去。
老赵对这事没吭声。
眼下粮价已经涨到两块钱一斤,拿着钱也未必能买到米。
只用了三天,那二十吨的配额就全清空了。
十一月一日清早,何雨注坐上一辆小汽车前往津门。
车上除了会计,还跟着一位保卫科的同事。
何雨注自己也带了枪——这是老赵硬性要求的,他虽觉得多余,却拗不过。
按他本意,背个包搭火车反倒省事。
或许是因为钱款数额太大,一路上除了何雨注,其余人都绷紧了神经。
一万多块钱,在这年头除了银行职员和大厂的财务,有几个人亲手摸过这么多现钞?
抵达津门后,何雨注当真请朱子恒吃了顿饭,不过是在对方家里下厨做的。
他随身带了些食材,顺口把师父推出来当借口,说是老人家帮忙张罗的。
朱子恒这才知道,何雨注十年前曾在津门学过手艺。
他顿时对眼前这顿饭多了几分期待。
灶火一起,朱子恒就坐不住了,频频往厨房张望。
饭后,他连连摇头感慨:“早晓得你有这手艺,在柬埔寨那会儿还啃什么本地米粉?差点没把我吃反胃。”
“那时候哪敢露一手?忙完公事都够呛。”
“倒也是。
可惜啊,可惜你不常驻津门。”
“只要你这边能持续供货,我每回都亲自过来。”
“冲你这手艺,我怎么也得替你想法子。”
朱子恒咬了咬牙。
他们这些计划外的配额,其实都是从当地官方手里花钱买的——计划内的早被瓜分干净,层层关系网动不得,只能靠钞票开路。
柬埔寨那边为了挣外汇,总能从指缝里漏出一点。
“那就先谢过了。”
何雨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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