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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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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范犹豫片刻,终究点头:“行。

    信你。”

    “所有人能挤上一趟车么?”

    “尽量安排。

    上不去的……只能自求多福了。”

    “这次你也回吧?”

    “回。

    待不下去了。”

    住处安排在一栋旧公寓的三层。

    窗沿积着灰,暖气片嘶嘶漏着气。

    当晚,何雨注兑现承诺,请老范吃了顿热乎的。

    筷子在粗瓷碗边轻响,老范嚼着菜,忽然哑声说:“还是故乡的滋味对胃口。”

    “回去就能天天吃了。”

    何雨注望着窗外铁灰色的夜空。

    “是啊。”

    老范放下筷子,长长吐了口气,“回去,就不用再把心悬在嗓子眼了。”

    夜幕垂落时,何雨注的念头曾往那桩大事上掠过。

    最终他按下了这簇火星。

    动静太显眼了,况且他不是独自一人。

    任务的分量压过了别的念头。

    往后总有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老范像是沉进了水里,不见踪影。

    估摸着是去联络人、置办车票、张罗路上要用的东西。

    何雨注反倒清闲,整日在街巷间漫无目的地走。

    新衣裳是不必添置的。

    带回去也穿不出门——这光景,谁身上多件齐整衣服都扎眼。

    玩具也算了。

    饭都吃不饱的人家,孩子手里若多个稀罕物件,闲话立刻就能传开。

    倒是肉肠、生肉一类,他买了不少。

    钱是有的——早前托米哈伊变卖东西的款项还没用完,加上回去路上处置掉的那些人,他们口袋里的东西他自然没客气。

    这回他打算全花光。

    车票又不用他操心,下次再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至于米哈伊……他没敢联系。

    自己能走,可留下朋友一家在这儿,日日被审查盯梢,说不定会出人命。

    老范那头准备了近一星期才妥当。

    还不是同一趟车。

    要紧的人跟何雨注一道;老范自己领着另一批走另一路。

    “你们那边……稳妥么?”

    “你只管把你车上那些人带回去。

    我们这儿不必你费心。”

    “还是人太多了。”

    “谁说不是。

    费尽周折才挤上两趟车的名额。”

    “你们出发那天,我去送。”

    “不必。

    你得留着照应其他人。”

    “要送的。

    听我的。”

    “……行吧。

    反正你们是第二天才走。”

    “到了达里涅列钦斯克,万一走不动,就去江边寻地方藏好,留个记号。

    我会来找。”

    老范咬了咬牙根,重重应了一声:“好。”

    次日站台上,何雨注拎着一只硕大的箱子。

    箱盖掀开时,里面堆着些吃食杂物。

    等人都上了车,他把箱子塞进座位底下,手掌拍了拍椅面,声音压得极低:“里头的东西,别省着。

    也该……招待招待客人。”

    老范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难怪这人非要来送行。

    箱子里另有乾坤——必要的时候,确实得好好“款待”

    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何雨注说完便下了车。

    脚刚沾地,脊背便窜过一丝被注视的寒意。

    凭他的本事,甩掉尾巴不难。

    但他没动那人——惊动了蛇,反倒麻烦。

    第二天,他用一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大卡车把人载往火车站。

    别处丢了几个人,或许能被按下去;可若首都火车站出了乱子,任谁也捂不住。

    昨天老范他们能顺利进站,大约是对方比对照片没发现目标,这才放了行。

    何雨注回去后,立刻把所有人都转移了。

    那些盯梢的被扒光捆结实,嘴里塞了东西,统统扔进一间空屋。

    等那边察觉不对,他早已带着人到了站台。

    火车站这边电话响起时,七八辆轿车正发疯似的朝站口狂奔。

    他们赶到时,列车汽笛已经拉响。

    何雨注一行人进站晚,预留的时间掐得极紧。

    但火车站留守的人手还是挤上了车。

    那群人亮出证件冲上月台,开始登车搜查。

    何雨注和同行的人被圈在同一节车厢里。

    其余乘客全被清走,只剩他们。

    车厢两头,立着穿便衣的守卫,沉默得像两堵墙。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规律的咔嗒声。

    窗外的景色从荒原逐渐过渡到稀疏的树林。

    那些穿制服的人始终守在车厢连接处,目光像钩子一样刮过每个乘客的脸。

    除了禁止跨越车厢,他们倒没有阻止人们去厕所。

    何雨注注意到,列车在抵达达里涅列钦斯克之前,开始在一些无名小站减速。

    穿制服的人开始分批驱赶乘客下车,动作粗暴但有序。

    车厢里的人像被收割的庄稼,一茬茬减少。

    他垂下眼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坐在斜对面的几个人微不可察地调整了坐姿,手探进怀里。

    那些枪是上车后何雨注分下去的,没人问他是怎么带进来的,有些本事不需要解释。

    最后一个站台掠过窗外时,整列车只剩下他们这节车厢还有人。

    脚步声从前后两端同时逼近,皮靴踩在过道上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

    但他们没发现,车厢里的人数比刚才少了几个——总有人要解手,前 都有人进出,分散了那些警惕的视线。

    列车驶离站台大约三公里后,何雨注低喝了一声:“趴下!”

    所有人同时蜷身滚进座椅下方的阴影里。

    下一秒,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灌满了车厢。

    前排那些穿制服的人像被无形的镰刀扫过,齐刷刷栽倒。

    后面的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已经追上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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