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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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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一个人,跟我回去?”

    沈俊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某种试探的锐利,“就不怕我们半路上——”

    他抬起手,在颈侧虚虚一划。

    “嗤。”

    边上的军人没忍住,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沈俊驰猛地扭头。

    段连长那声嗤笑刚冒出来,就被何雨注两个字按了回去。

    “何参谋,我——”

    “下回别这样。”

    “……是。”

    沈俊驰抬起眼皮:“他以前做什么的?”

    角落里的人自己开了口,声音平得像块石头:“从前的事不提。

    眼下,我只谈生意。”

    “生意?”

    沈俊驰扯了扯嘴角,脸颊绷紧,“你们也变得只认这个了?”

    “放 ——”

    段连长脖颈青筋一跳。

    “急了。”

    沈俊驰往后靠了靠,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何雨注没接话,手搭上段连长绷紧的肩头,拍了拍,转身往外走。

    段连长盯着沈俊驰看了两秒,牙根一紧,跟了上去。

    牢房外的通道幽长,脚步声在石壁上撞出回音。

    走出一段,段连长忽然停住,吸了口气:“何参谋,我……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哪桩?”

    何雨注没回头,“是跟这些人打交道,还是没让你动手?”

    “都想不通。”

    “你以为我替谁跑腿?嫌命太长,还敢走那条道?”

    何雨注声音压低了,像钝刀刮过铁皮,“打他一顿,除了出气,能顶什么用?”

    段连长张了张嘴。

    “自己琢磨。”

    何雨注撂下话,步子没停。

    接下来几日,何雨注把周遭摸了一遍。

    这地方卡在澜沧江中段,水往南去便是湄公河。

    船是唯一的腿,但都不大,吃水浅,在浑浊的江面上像些漂着的叶子。

    运过来的有香料捆子、象牙段,还有些从南边弄来的洋货。

    换走的,是压得实实的茶砖、黄的白的小块、以及些针头线脑的日用品。

    禁是禁不住的,利太厚,江底下不知沉着多少没浮上来的骨头。

    第七日头上,消息递进牢里:要往地方上移交。

    沈俊驰那边坐不住了,托人带话,说愿意搭线。

    事情顺了起来。

    何雨注没多费唇舌,只让沈俊驰挑两个信得过的,还了一条船,又拨回少许他们原先的货。

    船离岸,顺水南下。

    路上那几人不是没动过歪念。

    水里试过,船上也试过,都被何雨注单手按了下去。

    最后一次,有人半夜摸向舵位,被一脚踹进江心,扑腾着喝饱了浑水才被捞上来。

    之后便彻底老实了。

    船快到地头时,何雨注没靠岸。

    路上零碎听来的消息拼凑起来:对岸先前驻着半个秃 师。

    几千条枪,他一个人过去,便是铁打的也穿不透。

    他写了张条子,让沈俊驰带过去。

    “往后怎么找你?”

    沈俊驰问。

    “留人在此等着。

    隔段日子,我会再来。”

    船调了头,何雨注独自驾着,继续向南。

    岸上几人望着那船影变小。

    有人啐了一口:“话不通,路不识,乱闯。

    找死。”

    何雨注有他的打算。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折返。

    水路走尽,他寻处浅滩靠了岸。

    附近寨子里摸来几身当地衣裳,往脸上脖颈抹了些混着河泥的草汁,肤色便暗沉下去。

    收拾停当,他混入土路的人流,朝曼谷方向去。

    牛车慢,就搭一段;象队过,便攀上去;遇上轰隆作响的旧卡车或喘气的火车,也设法挤个角落。

    实在没辙时,他会从僻静处推出一辆备好的自行车,蹬着赶路。

    一口地道的泰语,加上晒得黝黑起皮的脸,没惹来多少侧目。

    曼谷街头的气味混杂:汽油、香料、腐烂水果和浓重汗味。

    白头鹰的货摊不少,蓝眼珠的身影也晃来晃去。

    何雨注慢慢走着,心里有了数:又一个挂靠的地方。

    他最终停在港口附近。

    码头水深有限,大船进不来,吞吐的都是些万吨以下的货轮。

    所有要上岸的东西,都得他混进扛包的力工里,干了几天活,肩膀磨破了皮,眼睛却没闲着。

    机会蹲到了。

    深夜的曼谷港被寂静笼罩,只有潮水拍打堤岸的单调声响。

    几艘货轮在月光下显出空荡的轮廓,原本满载的货物——那些密封的金属箱、成排的机械、还有堆积如山的稻米——都已消失不见。

    有人粗略估算过,那些消失的谷物若是填满仓库,足够一座城市吃上许久。

    何雨注没有在港口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除了几个昏倒在阴影里的身影。

    同一晚,位于市区的某家外资银行金库也空了,厚重的金属门敞开着,里面只剩下灰尘和寂静。

    没人知道具体损失了多少,何雨注自己也没数——他没那个时间。

    黎明前,他已经坐在一列北行的火车里,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和汗味。

    列车驶过一片密林时,他拉开车门,身影没入晨雾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他沿着北上的路线走走停停。

    每等他离开后,那些殿堂里供奉的金身塑像便不见了踪影。

    他并不相信那些泥塑木雕能带来什么庇佑,只是觉得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或许另有用处。

    大约半个月后,他回到了当初分别的那段河岸。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还真有人在等。

    是沈俊驰手下的一个年轻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沾着泥垢,不知在这里守了多少个日夜。

    “您……您总算出现了!”

    那人眼睛一亮,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都以为我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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