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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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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上了光亮。

    “我说真的。”

    “这话我不爱听。”

    她嘴微微噘起。

    “得,那我也拾掇拾掇。”

    何雨注笑着往自己屋里走,“总不能给你丢人。”

    “快些,我等着。”

    暑气未消,他只换了件半旧衬衫,下身配了条军绿色长裤。

    忽然想起什么——该让照相馆给相片上点颜色,日后也好留着。

    再出来时,乔令仪眼睛亮了一下。

    这身打扮寻常,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拔利落。

    比起学校里那些略显单薄的男同学,他肩背的轮廓分明多了。

    今 下颌刮得干净,她悄悄舒了口气——这事她从前不好意思提。

    “乔令仪同志,检阅合格否?”

    “很好。”

    “那出发。”

    他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可一到照相馆门口,乔令仪的脚步又黏住了。

    何雨注摇摇头,只得使了激将法。

    “是不乐意同我照相?”

    “没、没有的事!”

    “那怎么不进去?”

    “……臊得慌。”

    “现在知道臊了?”

    他压低声音,“当初拦在路上非要跟我回家的那股劲儿呢?”

    “不准提!”

    她耳根瞬间红了。

    那是她最不愿回想的莽撞,却也庆幸当初那点孤勇——若非如此,如今不知会流落到什么境地,更别说念书上学、过上安稳日子。

    “进不进?”

    “进就进!”

    她咬了咬下唇,抬脚跨过门槛。

    照相师傅从镜头后探出头,连声夸赞两人登对。

    何雨注多要了几张底片,又询问有没有别致的布景。

    看了一圈都不太中意,最后选了最朴素的灰白背景。

    起初乔令仪身子有些僵,笑容也勉强,师傅反复提醒:“女同志,放松些,对——再自然点儿。”

    后来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扑哧一笑,眼角弯成了月牙儿。

    照相师傅的嗓音在狭小空间里飘荡:“就这样,保持住,再挪近些,对,再近一点——”

    快门落下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成了。”

    结账时约定一周后取相片。

    何雨注要求加印数张,并给最满意的那张上色。

    师傅点头应允,却紧接着提出一个请求。

    他想把两人的合影摆进临街的橱窗。

    何雨注当即摇头。

    不仅拒绝,还坚持要带走底片。

    他不习惯被陌生目光反复打量,更因为自己手头的工作与往后打算——最好别在公开场合留下任何影像痕迹。

    师傅望着他们推门离去的背影,脸上掩不住懊丧。

    他本觉得,那张照片若能挂出去,准能引来不少年轻男女。

    乔令仪下午请了假,不必赶回学校。

    何雨注提议四处走走,两辆自行车便一前一后滑入四九城的街巷。

    她其实很少这样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城中,此刻听着身旁人指点各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返程时,暮色已悄悄漫过屋檐。

    想到明日又要坐进教室,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空落。

    于是她停下踏板,转头看向他。

    “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他自然没有反对。

    在路边简单吃了些东西,两人走进电影院。

    片名是《永不消逝的电波》,选片的是小满。

    何雨注原以为她只是听说这电影好看。

    然而黑暗中,他清楚感觉到她的变化。

    剧情起伏间,她的呼吸时而收紧时而绵长,不知何时,手指已钻进他的掌心,攥得很牢。

    直到那句“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

    撞进耳朵,他侧过脸,看见银幕光晕在她脸颊上划出湿亮的痕。

    他轻轻拍她的手背。”都是演出来的。”

    “我知道。”

    她的声音像羽毛,“可我也知道……有些是真的。”

    “小满。”

    他加重力道握了握她的手,像要把人从深水里拽出来。

    “对不起,我……”

    “散场了。”

    他打断她,“走吧。”

    街道被夜色浸透,回家的路显得格外长。

    她一直沉默,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重复。

    直到拐进一条没有灯的小巷,何雨注才开口。

    “无论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此只能烂在肚子里。

    对谁都不能提。”

    “连你也不行吗?”

    她脚下一顿,车轮戛然停住。

    “连我也不行。”

    “柱子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或不知道,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绝不能说出来——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

    “好。”

    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才……”

    “我明白。”

    他的语气沉下去,“但即便是我,也不行。”

    “为什么?”

    “以后你会懂的。

    现在我不能说。”

    他声音里的压抑让她心头一紧。”你果然清楚……你明白我指的是谁,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我懂了。”

    她重新踩动踏板,字句像从齿缝间挤出,“到死都不会说。”

    “没到那个地步。”

    他追上去,与她并行,“有我在呢。”

    “嗯。”

    夜风里,她的声音软下来,“有你在,真好。”

    其实方才路上,何雨注已经想通了关节。

    小满反常的情绪,多半与王翠萍有关——她大概知晓了些不该知晓的事。

    至于如何知晓的,眼下已不要紧;要紧的是必须封住所有缝隙。

    现在或许风平浪静,可等到狂风真正卷起时,一字一句都可能变成要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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