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16章 第116章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节,原属部队将他列入失踪名单。

    消息汇总后, 发往北方城市。

    军管会干部敲开何家院门时,陈兰香正在晾衣服。

    她接过那张盖红章的通知书,看了三遍,然后缓缓蹲下身。

    何雨水跑过来拽她胳膊,她突然抱住女儿,喉咙里发出像破风箱似的抽气声。

    晾衣绳在风里晃啊晃,绳上那件军装空荡荡地飘着。

    消息从军管会离开后,前院几个嘴快的妇人便传开了话。

    风声渐渐变了味,说何雨注在战场上临阵脱逃,或许还投了敌。

    没过几日,整个南锣鼓巷都晓得九十五号院出了个逃兵,甚至可能叛了变。

    陈兰香整日抹泪。

    原先常与何雨水玩耍的前院孩子,如今见了她便躲。

    几个顽童追在她身后喊“叛徒的妹妹”,雨水气不过,冲上去与他们撕扯,却哪里敌得过人多势众。

    她哭着跑回家向何大清告状。

    若在往日,何大清早该提了家伙冲出门去,可这回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一袋接一袋抽着旱烟。

    “我哥不是逃兵……不是叛徒……”

    雨水抽噎着。

    “对,我家柱子不是。”

    陈兰香喃喃重复。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刮进学校。

    许大茂和小满也受了牵连——院里孩子将话带去了学堂。

    许大茂挥拳打了几人,随即被叫了家长。

    许富贵沉着脸责令儿子不许再去何家,连许小蕙也不准再往那边跑。

    许大茂梗着脖子不依,可他还没挣钱,终究拗不过家里。

    有些男生原本就对小满存着心思,听说何雨注出了事,竟以为得了机会。

    他们知道许大茂曾称小满为“大嫂”,而许大茂认的大哥只有何雨注一个。

    于是放学路上,开始有人堵小满。

    许大茂揍退了几拨,撂下狠话:谁再敢招惹,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小满暗自做了打算:倘若柱子哥真回不来,她便搬出王家,住进何雨注那间屋子。

    她要替他给爹娘养老。

    这点心思自然瞒不过王翠萍。

    如今的王翠萍早已不是初来四九城的模样,担任侦查科副科长这一年多,形形 的人、千奇百怪的事都见识过。

    柱子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与王红霞熟络后,两人聊过许多,她甚至隐约猜到何雨注曾暗中帮过组织,虽然具体情形并不知晓。

    她拉过小满的手,温声道:“你柱子哥的本事,你心里有数。

    他只是暂时没了音讯,就算天底下人都当了逃兵,他也不会。

    安心念书,等他回来。”

    “萍姨,真的吗?”

    小满眼里汪着泪。

    “你不信我,也该信他吧?”

    王翠萍轻轻抚了抚小满的头发。

    小满的眼泪滚了下来。

    王翠萍也忍不住鼻尖发酸。

    这算什么事啊。

    “妈妈不哭,姐姐不哭,思毓乖,思毓听话!”

    年幼的王思毓不懂发生了什么,只见小满哭,以为自己惹了祸,急急凑过来。

    “好,妈妈不哭,思毓是好孩子。”

    王翠萍抹了把脸,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满也赶忙擦去泪痕。

    为了何雨注这事,王红霞特意找了赵丰年,托他设法联系第六军,问个究竟。

    赵丰年寻了老领导,问了战友,辗转打听到的消息是:何雨注确在战场上失踪,但逃兵之说并无根据——他在阵前表现勇猛;至于投敌,更是无稽之谈。

    另有一桩:这几个月战场失踪的战士不少,其中一些已陆续归队,或许还得再等等。

    王红霞得了信,又让赵丰年去追问:既在战场表现突出,为何没有立功?第六军她还算熟悉,整编前常在四九城与津门一带活动,不像会压着下面人的战功不报。

    赵丰年打听来些小道消息,回来一说,王红霞听得半晌无言。

    心里暗叹:柱子这运气,也忒背了。

    她再次嘱咐赵丰年,务必托人找到何雨注原先的连队,把情况摸清楚。

    可这谈何容易?前线战事未歇,何雨注所属的连队并非穿插七连那样的突击连,没有特殊任务便不配电台,踪迹难寻。

    王红霞带回消息的那个午后,何家老太太枯坐在堂屋的阴影里,已经许多天没怎么说过话。

    当那些字句钻进耳朵,她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像从裂缝里挤出来:“打仗的事,天底下谁料得准?我家的柱子,骨头硬,做不出往后缩的事。”

    何大清蹲在门槛边,手里卷着的烟叶半天没点上。”娘,我们当爹娘的,心里头信。

    可外头的人,不信哪。”

    “外头的风,随它刮去。”

    老太太眼窝深陷,目光却定定地望着院门方向,“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

    等就是了。”

    她没把话说完——那些扎人的闲话,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不信,那个十岁就能从鬼子眼皮底下给家里弄回吃食的孙子,会在别处折了脊梁。

    何家自此更少开门。

    前院却渐渐有了别的动静,像雨后的菌子,悄没声地冒了头。

    挑头的是贾张氏,心里盘算的,是房子。

    她儿子贾东旭满了二十一,婚事成了心头一块石头。

    从去年起,媒人的鞋底都快把她家门槛磨平了。

    贾张氏眼界高:姑娘须是四九城里的,还得有份正经工作。

    她家有两个人挣工资,新钱发下来,儿子的学徒钱比过去拿现大洋时还厚实些,这便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

    一年里,倒也见过几个城里的姑娘。

    人家听说双职工,起初都是带着笑模样来的。

    贾东旭收拾得齐整,姑娘当面挑不出什么。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