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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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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旁。

    他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声音:“小爷……小爷饶命!魏三认栽!真认栽了!”

    “饶命?”

    鞋尖踢了踢他软垂的左臂,“方才不是还要跟我这后生下狠手么?”

    “我该死!我该死!”

    魏三用尚能动的右手狠狠扇自己耳光,啪啪声在空巷里回荡,“小爷当我是个屁,放了吧……我愿献上全部家财!所有!买我这条贱命!”

    若是见过易中海当年求饶的模样,大概会觉得这一幕眼熟。

    没了根的人,终究硬气不起来。

    “我怎知你日后不会寻仇?”

    年轻人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你可是认得我家的门。”

    “不敢!绝不敢!”

    魏三开始磕头,前额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是真怕了——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对方眼里看见过某种东西,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行。”

    年轻人说,“你的东西,我改日来取。”

    魏三心头一松,那口气还没吐完,阴影便罩了下来。

    一只脚踩住了他的右臂。

    咔嚓。

    剧痛像闪电窜遍全身。

    然后是左腿,右腿。

    骨头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脆。

    魏三张大了嘴,却只发出半截嘶哑的惨叫——一团破布塞了进来,堵死了所有声音。

    麻绳勒进皮肉,将他捆成扭曲的一团。

    年轻人直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从门边捡起一把生锈的铁锁。

    院门外横着一辆旧自行车。

    何雨注折返屋内,将魏一刀拖拽而出,那身躯被麻绳捆得结实,软塌塌搭上车后座时,像半扇刚卸下的肉。

    锁头咔哒扣紧门环。

    四周静得出奇。

    方才那样大的响动,竟没惊动左邻右舍一扇窗。

    何雨注扫过两侧院墙,眼底掠过一丝疑影。

    魏一刀起初还存着念想,直到被人拎出门、像货物般甩上车架,才彻底凉了心。

    手脚皆折,口舌被堵,连讨饶的机会都断了。

    这年轻人下手狠厉,不见半分犹豫。

    他最后挣动几下,换来的却是颈侧一记重击。

    昏沉前,他费力掀开眼皮,望了望那几座黑沉沉的宅院轮廓,终于认命地合上眼。

    车轮碾过巷子青石板,拐进一片荒废的胡同。

    月光照不进墙角,何雨注停下车,阴影里传来一声脆响。

    随后他将那具躯壳丢进虚空,蹬上车直奔城南。

    何必多此一举带出城处理?他不过想着,若有人瞧见他们父子出门,见这老太监跟着走了再没回来,也算有个交代。

    看那孤僻模样,怕是与邻里从无往来。

    他自然不知,隔壁几处空院皆是魏太监名下产业。

    狡兔三窟,老东西早留了后手。

    南城门下,何大清正跺脚张望。

    见儿子骑车赶来,他先瞥了一眼多出的那辆车,才急急开口:“找遍了,没有。

    哨兵说没见易中海出城——他是不是嗅着风声,躲起来了?”

    “若是改了装束呢?”

    “改装?”

    “扮成乞丐,或是混进车队里。”

    “那……还追不追?”

    “出了这道门,东南西北往哪儿寻?”

    何雨注握紧车把,“您可问了有没有车辆出城?卡车、马车都算。”

    何大清一拍脑门:“光顾着问人了!”

    他转身又朝岗哨跑去。

    那哨兵被二次盘问,起了疑心,非要查验证件。

    幸好何大清常年备着工作证,掏出来递过去。

    哨兵借着马灯细看,又问追的是什么人。

    “欠债的。”

    何大清扯了个谎,“连宅子都偷偷卖了,这才追到城门来。”

    哨兵打量这对父子,见都骑着车,衣衫齐整,倒信了七八分。

    便将今日出城的车辆大致说了:卡车过去十来辆,驴车马车更数不清,连人力车、三轮板车都出去好几拨。

    人杂车多,哪能个个细查?

    何大清道了谢,拖着步子走回来,脸上灰扑扑的:“回吧,没指望了。”

    “还有个地方没去。”

    “哪儿?”

    “火车站。”

    何大清眼睛倏地亮了:“怎么忘了这茬!快,快走!”

    两辆自行车在夜色里刮起冷风。

    路上何雨注简略提了制服魏太监的了一声,没多问——儿子全须全尾在眼前,别的都不紧要。

    火车站里灯火通明。

    父子俩从候车厅搜到月台,连厕所隔间都推门看了,终是扑了个空。

    走出车站,何大清便要往家赶。

    “爹,您先回。”

    何雨注拦住他,“我得把借的车还了。”

    “我陪你去?”

    “不必。

    那地方的规矩,您不清楚。”

    何雨注摇头,“早点回去,别让娘担心。”

    “成,你手脚利索点。”

    何大清踩上车蹬,又回头叮嘱,“路上当心。”

    “知道。”

    话音未落,何雨注已调转车头,身影迅速没入街道尽头那片稠墨般的黑暗里。

    井沿的麻绳在掌心勒出湿冷的印记。

    何雨注松开手,绳子便软塌塌垂进黑暗里。

    他最后瞥一眼那口井,转身时鞋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表盘上的指针已逼近凌晨。

    他推起靠在墙根的自行车,链条发出生涩的咔哒声。

    车轮碾过巷子里的积水,溅起的水花在昏黄路灯下闪过一瞬的光。

    此刻的易中海正缩在黄包车的篷布下。

    车夫跑得急,布帘被风掀起一角,灌进来的冷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不住地回头,视线穿过晃动的帘隙,死死盯着来路——仿佛有什么东西会从那片黑暗里扑出来。

    车轮轧过石板路的声响,在他听来都像是追赶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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