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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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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要不要我替你引见引见?”

    “以后再说吧,我还小。”

    “我信你才怪。”

    王翠萍指了指桌上那冰冷的铁块,“这东西,是小孩能弄到手的?”

    “打小鬼子的少年英雄,过去应当不少,我只是没赶上时候。”

    “把那大家伙给我,这小玩意儿你自己留着玩吧。”

    她的视线转向何雨注手里那柄盒子炮。

    “行,反正我用着也不顺手。”

    何雨注将它搁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这些枪的来路,你真能保证干净?”

    王翠萍不放心,又追问一遍。

    “从小鬼子手里抢来的,算不算干净?”

    何雨注说了句再实在不过的话。

    “小鬼子?在哪儿?我去崩了他们!”

    王翠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姨,姨,别激动。”

    何雨注连忙抬手虚按,“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就算真有鬼子,我也绝不会留他们到现在。”

    “你……杀过人?”

    王翠萍的惊讶更深了,目光紧紧锁住他。

    “人?”

    何雨注偏了偏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小鬼子……也能算人么?”

    王翠萍沉默了。

    她想起刚来津门时,看见那些被俘的小鬼子,胸口那股翻腾的怒火。

    那一刻,她也想夺过枪,把他们全都突突了。

    “也是。”

    半晌,她低声应了一句。

    炮声在远处闷响时,王翠萍正倚着床沿打盹。

    她近来容易乏,刚熬过反胃的那阵子,胃口倒是开了,总觉着睡不够。

    那只铁家伙收进抽屉深处,屋里只剩她匀长的呼吸。

    男人被赶出去后,院子里的水声还淅淅沥沥响着——是小满在搓洗衣裳。

    这丫头不肯闲,怕自己成了多余的人。

    “水冰手么?”

    何雨注站在檐下问。

    “兑了热的,快洗完了。”

    小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方才……您和王姨嚷起来了?”

    “没的事。

    她身子重,嗓门不由己。”

    腊月便这么滑到了尽头。

    期间袁泰鸿与李保国先后踏过门槛,话里话外惦着他坐吃山空,劝他回酒楼掌勺。

    何雨注只是摇头。

    他搁不下屋里这一大一小。

    可世道愈发紧了,连会芳楼、鸿宾楼那样热闹的招牌,也一日冷清过一日。

    腊月将尽时,城池被围成了铁桶。

    所有铺面都上了门板。

    李保国踩着夜色溜进来,喘着气让他千万别出门。

    最后反倒是何雨注送他回去,往他怀里塞了半袋黄澄澄的玉米面——李家嘴多,围城的日子且长着呢。

    何雨注清楚,这围困,怕是要耗上整月。

    没几日,炮声便撞进了城里人的耳朵。

    家家门户紧闭。

    头一回听见那动静,小满扎进了王翠萍怀里发抖。

    王翠萍搂着她,心里却庆幸:若还留在从前那空荡荡的大院,安危真成了悬心的事。

    外头打仗,里头也不太平。

    溃散的兵痞、趁乱 的混混,专挑那些只剩老弱看家的宅院下手。

    这些是何雨注从外头带回的消息。

    而他这院子里,饭食的香气却从未断过。

    王翠萍也纳闷,这年月,他究竟从哪儿变出那些花样翻新的吃食?她跟着余则成那些年,桌上也未曾这样丰盛过。

    可她没推拒——肚里还有一个要长呢。

    这份情,只能默默烙在心底。

    城外的轰鸣响了约莫半月,忽然哑了。

    街面上兵马的调遣却越发频繁。

    百姓心里都透亮:外头的队伍败了。

    转过年来,一月才到中旬,沉寂多日的炮火再度炸响,这回近得骇人,震得窗棂簌簌落灰。

    靠城门近的人家,能听见炒豆子般密匝匝的枪声。

    枪炮闹腾了两日不到,城里也噼啪响起了交火。

    那些天,白日由王翠萍守着窗听动静,夜里换何雨注睁着眼到天明。

    他没往外凑——乱世里,谁认得你是谁?一颗飞子儿就能要了命。

    保命最要紧。

    城内的枪声歇下那日,宣传车的喇叭声、电台的广播、街头的告示,像潮水般涌来,告诉每一个缩在屋里的人:津门的天,变了。

    入城的队伍开进来时,他们挤在人群里看了。

    何雨注只觉得胸膛被那股灼热的人潮撞得发烫,那些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震得他脚底发麻。

    王翠萍望着望着就湿了眼眶。

    小满的手掌拍得通红。

    次日,何雨注去了火车站。

    穿制服的人告诉他,往北去的铁道虽通了,可四九城那头还过不去。

    他回来把话带给王翠萍。

    女人倒不急,只劝他安心再等等:“家里有老爷子撑着,出不了岔子。”

    何雨注点点头。

    他晓得,不出半月,北边的城也会迎来一样的消息。

    那就等着吧。

    腊月廿三那天,赵丰年提着油纸包的点心与一包硬糖敲开了院门。

    何雨注拉开门闩时怔了怔——门外站着的人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瞧你这眼神。”

    赵丰年笑着拍了 上的雪沫,“不认得我了?”

    “哪能呢。”

    何雨注侧身让开道,“只是头回见您这打扮,差点以为是军管会来查户口的。”

    他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纸包沉甸甸的,透着炒面的焦香。

    院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王翠萍掀开棉帘子探出身,目光撞上赵丰年那张脸时,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槛上。

    她嘴唇颤了颤,没出声,眼圈却先红了。

    “翠萍同志?”

    赵丰年脚步顿住,手里的烟袋杆子险些滑落,“接应组报说你失踪了,我们沿着海河找了两天……”

    “老陈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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