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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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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贾老蔫和儿子同时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老两口的事虽没确凿证据,但十有 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

    她怎么敢、怎么敢把他们“叫”

    回来看看?

    贾老蔫脑子一嗡,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女人跌坐在地。

    他是钳工,这些年身子虽垮了,手上的力气却还在。”张如花,再号丧,今晚就送你下去见他们!你还有脸提我爹娘?不怕他们真把你带走?”

    “呜……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回娘家,叫我兄弟来评理!”

    女人打了个寒噤,立刻换了说辞。

    “去啊。

    只要你出得了城。

    你兄弟来了我也不怵,只要他们弄不死我,等他们走了,我天天收拾你这祸害。”

    贾老蔫忽然觉得透亮了——这些年忍气吞声图什么?四九城被占后,内外早就断了联系,他还怕什么?甚至有个念头闪过:不如干脆结果了这女人,大不了再找一个。

    他有正经活计,不怕找不到。

    贾张氏撞上男人那双通红的眼睛,第一次怕了。

    嫁过来这些年欺负惯了,没想到老实人狠起来这般吓人。

    “我、我不回娘家了……别、别再打了。”

    她头一回服了软。

    “把钱拿出来。”

    “什么钱?贾老蔫你想干什么?去那老妖婆那儿求情,就求来一笔债?没有!不给!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女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跳了起来。

    “拿不拿?”

    男人再次抬起了手臂。

    “要……要赔多少?”

    “十块大洋。”

    贾老蔫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也肉疼,可更怕被赶出去。

    厂里宿舍有多破多乱,他再清楚不过,否则也不会花近五分之一的工钱租这儿。

    炕上那只褪了色的木箱被掀开了盖子。

    贾张氏肩膀抽动着,手伸进箱底摸索,拽出个枕头——枕面油亮发硬,边角裂着口子。

    她手指从破口探进去,掏了半天才摸出个灰布小袋。

    银元碰撞的脆响在昏暗里格外清晰,她一枚一枚地数,数到第十枚时,喉咙里又挤出呜咽。

    钱袋被她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捂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贾老蔫夺过那十枚银元转身就走,脚步声消失在院外。

    贾东旭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娘……”

    “废物!”

    巴掌带着风声落在他后脑勺上。

    贾张氏胸口剧烈起伏,“你爹往外拿钱的时候,你舌头让猫叼了?”

    被窝里的人缩得更深,嘟囔声闷在棉絮里:“我可不想挨揍。

    爹那样子,谁拦得住。”

    “你说啥?”

    “没、没啥。

    娘您快躺下吧,这寒气钻进骨头,抓药又得花钱。”

    最后半句话像根针,扎得贾张氏一哆嗦。

    她低头看见自己只穿着单衣,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才觉出冷来。

    她哧溜钻回被窝,棉被裹紧的瞬间,脸上那几道 辣的抓痕开始突突地跳。

    被窝里响起压抑的抽泣,一声接一声,像破了洞的风箱。

    中院的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

    贾老蔫推门进屋时,何大清正用布巾擦着手,抬眼瞧见他脸上的印子,嘴角没压住:“老蔫,这是让野猫扑了?”

    “蹭的。”

    贾老蔫别过脸。

    “四条道儿并排蹭?这猫爪子挺齐整。”

    贾老蔫脸色沉了下去。

    “说正事。”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不高,却让屋里静了一瞬。

    “哎,对,正事。”

    贾老蔫摊开手掌,十枚银元躺在他汗湿的掌心,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递了出去。”老太太,说好的数。”

    “大清,收着。”

    何大清应声上前。

    银元从他掌心被取走的刹那,贾老蔫眼皮颤了颤,视线黏在那抹金属光泽上,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在何大清手里。

    “知道疼了?”

    老太太坐在阴影里,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管好屋里那张嘴,还有你那个缩壳的儿子。”

    “一定管好。”

    贾老蔫喉结滚动。

    “回吧。

    脸上抹点药膏。”

    贾老蔫弯腰作了个揖,转向何大清时,肩膀塌了下去:“对不住,大清兄弟。

    我替他们娘俩……赔个不是。”

    何大清只点了点头。

    门开了又合,带进一股夜风。

    老太太叹了口气:“亏得我孙子如今醒了神,不再跟贾家那小子混一处。

    近墨者黑,以前是没瞧出来。”

    “东旭那孩子从前看着还算老实。”

    何大清皱眉,“贾张氏手脚不干净,倒是风言风语听过几句,可院里从没丢过东西。”

    “那是你没看见。”

    老太太语气转冷,“行了,扶我回去。

    顺道把柱子叫回来,外头黑,别让他野久了。”

    “哎。

    兰香,我送老太太回屋!”

    “路上仔细点,刚化雪,滑着呢。”

    “知道。”

    易家屋里飘着劣质烧酒的气味。

    易中海端着酒盅,半天没往嘴边送。

    李桂花絮絮叨叨复述白天的事,话音还没落尽,贾家那边的哭骂就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他了解贾老蔫——那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主,能让他动手,怕是真逼到墙角了。

    酒液滑过喉咙,烧出一片灼热。

    他真正忌惮的不是何大清。

    一个厨子,会几下拳脚又能怎样?他忌惮的是后院那个老太太。

    这年月,能守住那么大宅院、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贾家屋里,贾东旭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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