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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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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身衣裳,补丁都快叠成摞了。”

    “那就给我五块银元吧。”

    何雨注对市价毫无概念,随口报了个数。

    十枚银元沉甸甸压进掌心时,母亲的话还在耳边绕着。

    他应了声,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那些收在暗处的铁家伙,哪一件不比这些银元实在。

    临时起意要出门,是因为瞧见母亲摇着妹妹的小床,这才想起该把系统里那堆东西搬回来了。

    摇篮、虎头帽、厚棉衣和被子,棉花倒是麻烦,太占地方。

    门轴吱呀一声响,正撞见贾东旭蹲在自家门槛边刷牙。

    那人斜眼瞥过来,鼻腔里挤出冷哼,随即“噗”

    地将满口漱水吐在泥地上。

    何雨注目光只扫过一瞬,便径直往垂花门走去。

    风里捎来压低的自语:“这傻小子出门?等他回来瞧瞧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嘴角扯了扯,这人真是挨多少回揍都不长记性。

    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他故意绕开了黑芝麻胡同的方向。

    那儿前些日子抬出去十具尸首,眼下不知乱成什么景象。

    他打算往交道口那边探一眼——别刚把人送回去就出事,那这番功夫岂不白费。

    路上两拨黑衣巡警擦肩而过。

    他始终垂着头加快步子,补丁叠补丁的衣裳裹着瘦小身板,巡警们目光掠过,见捞不出什么油水,便也懒得搭理。

    杂货铺的油灯在路口亮着,铺门未关,外头不见巡警身影。

    至于暗处有没有眼睛盯着,他看不透。

    见情形平静,他转身便走。

    这年月连游荡都得讲究个模样,他虽一身旧衣,却浆洗得干净,手里也没捧破碗,倒不至于被当作乞儿。

    回到九十五号院,跨进大门他便将东西一一取出。

    摇篮、棉衣、厚被、虎头帽、拨浪鼓、小围嘴……七零八落堆了一地。

    好不容易把棉衣棉被全塞进摇篮,他咬牙扛起这堆摇摇晃晃的物件往里走——不是不想提,只是这身量实在吃力。

    中院垂花门内光线昏沉。

    贾东旭的身影正贴在他家厨房窗边,鬼鬼祟祟不知在捣鼓什么。

    接着便见一只手从窗缝里探进去,接了件东西,急急往怀里塞。

    “贾东旭!”

    何雨注一声喝破寂静,“你在我家窗户边搞什么鬼?”

    那人浑身一颤,原本要揣进怀里的物件慌不择路,直直塞进了裤裆。

    贾东旭扭头就往自家跑,脚下却猛地打滑,整个人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屋里传来易李氏的嗓音:“贾张氏,你不是来看大清媳妇的么?不进里屋,钻人家厨房做什么?”

    “没、没事!不看了,我先回!”

    贾张氏慌乱的应答伴着脚步声冲出厨房,她推开门就往院中跑,却没瞧见倒在地上的儿子,被绊得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挺挺扑了出去,趴在那儿哼唧半天,怎么也爬不起来。

    何雨注被这接连的场面弄得怔住——这母子俩到底顺走了什么?后院里忽然蹿出个身影,许大茂边跑边喊:“柱子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找了你两趟!”

    其实他早想过来,可瞧见贾东旭杵在那儿,便缩在后院没敢动弹。

    他自个儿可惹不起那家伙,直到听见何雨注的声音才溜出来。

    刚出垂花门,许大茂就刹住了脚——眼前坐着个贾东旭,趴着个贾张氏。

    愣了片刻,他忽然爆出一串压不住的大笑。

    雪地上那滩刺眼的黄渍还在蔓延,许大茂的笑声已经窜进了后院。

    贾东旭僵在原地,裤管里黏腻的凉意正顺着小腿往下爬。

    他猛地回头,母亲正歪倒在门边,前襟上也晕开一片相似的污迹。

    “娘!”

    他冲过去搀扶,手掌触到湿冷的棉袄。

    碎蛋壳从衣襟缝隙里扎出来,硌着他的指节。

    何雨注扛着那只藤编摇篮屋檐下站着易家的女人,目光落在他肩头的物件上,停顿了片刻。

    “柱子回来了。”

    女人说着上前推开门扇,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里炕上,陈兰香支起身子。

    她看见儿子卸下重物,藤条在炕席上压出浅浅的凹痕,接着是叠得齐整的衣物、一顶缀着绒球的帽子、厚实得像云团般的棉被。

    每样东西都带着外面凛冽的空气。

    易家女人站在门框边,视线在那堆物件上游移。

    她嗅到新棉布特有的、略带生涩的气味,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袖口。

    “跑趟腿的事。”

    少年抹了把额角,汗珠在冬日的室内蒸成薄薄的白汽。

    他避开母亲询问的眼神,转身整理那些柔软的织物。

    棉被展开时扬起细微的尘絮,在从窗纸透进的昏光里浮沉。

    窗外又有动静传来。

    是贾家母子拖着沾满污渍的衣裤匆匆穿过院子,留下断续的抱怨和雪地上蜿蜒的痕迹。

    许家那扇门始终紧闭着。

    陈兰香伸手摸了摸棉被的厚度,指尖陷进蓬松的填充物里。

    她抬眼看向邻居,对方正盯着那顶小帽上绣的虎纹出神。

    “都是孩子他爹张罗的。”

    妇人轻声说,手掌在被子表面抚平一道褶皱。

    易家女人扯了扯嘴角,目光转向窗外灰白的天井。

    风卷起些微雪沫,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自家柜子里那些已经板结的旧棉,喉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句:“能张罗也是本事。”

    摇篮里铺上了新褥子,何雨注试了试藤条的牢度。

    母亲在他身后整理那些小衣裳,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屋里渐渐弥漫开棉花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雪后清冽的寒气。

    院角那滩污迹正在冻结,成了冰面上突兀的斑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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