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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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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话说的,好像谁家吃不起似的!”

    “吃得起你就去买,凑我跟前儿嘀咕什么。”

    “呸!不就是个掂勺的厨子么,吃这么好,也不怕撑着!”

    贾张氏压着嗓子咒骂了一句,端着洗菜盆扭身回了自家屋子。

    “什么人呐……老贾那么个老实巴交的,怎么娶了这么个货色。”

    何大清摇着头,自言自语。

    等何大清拎着处理干净的鸡进屋,陈兰香问:“贾家那婆娘又在那儿嚼舌根了?”

    “甭理她,就那德性,当没听见。”

    “你心里有数就行。”

    “柱子,水滚了没有?”

    “爹,快了!”

    “拿个大盆过来,一会儿煺鸡毛用!”

    “好嘞!”

    约莫十来分钟,父子俩把鸡毛收拾干净。

    何大清端着盛满脏水的盆子出去倒,何雨注也端了个盆跟在后头。

    他下了地窖,摸出一棵白菜和几个土豆。

    水刺得指节发麻。

    何雨注蹲在院角,把沾泥的菜叶按进铜盆里搓洗。

    寒气顺着井水往骨头缝里钻,他缩了缩脖子,动作却不敢慢。

    门轴吱呀一响。

    何大清裹着棉袄跨进院子,瞧见那蹲着的小身影,眉毛扬了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嗓门带着笑,“知道伸手了?别是怕多了个小的,往后没人疼你。”

    “肚里空。”

    何雨注头也没抬。

    当爹的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成,饿着了是吧?”

    他搓着手往屋里走,“等着,这就给你们弄吃的。

    洗利索点,外头冻骨头。”

    盆里水花溅起来。

    何雨注胡乱应了声,手指冻得发红,动作反倒更快了。

    等他把湿漉漉的菜篮子拎进灶间,案板上已经躺着一只斩好的鸡。

    何大清正往锅里下油,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吩咐:“土豆切丝,白菜改片。”

    “知道了。”

    少年抓起刀。

    背后那道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他没理会。

    里屋炕上,陈兰香听着外头叮叮当当的响动,侧过脸看了看襁褓里熟睡的小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刀刃磕在木砧板上,起初有些滞涩,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

    哒、哒、哒,声音从凌乱变得绵密,像某种生疏的鼓点终于踩准了拍子。

    梦里那些虚浮的影子,此刻正顺着刀锋一寸寸变得实在。

    灶台边的何大清停了铲子,扭过头盯着儿子看。”什么时候练的?”

    “嗯。”

    “稀奇了。”

    当爹的咂咂嘴,“平日推一下动一下的主儿,还能背着人下功夫?”

    “我就不能偷偷学么?”

    何大清笑了,没再说话。

    锅里渐渐腾起白汽,混着鸡肉的浓香,从何家的窗缝门隙钻出去,漫过整个院子。

    男人们下工回来了。

    天冷得割脸,一个个都埋头往自家屋里钻。

    贾老蔫刚撩开棉帘,屋里就飘来埋怨:“闻见没?何家炖鸡呢。

    再看看咱家碗里,清汤寡水的。

    东旭正抽条儿,你去讨碗汤来能咋的?”

    “何家添人了?小子还是丫头?”

    贾老蔫问。

    “丫头片子。”

    里头的声调更尖了,“你去不去?”

    “我没那脸面。

    要去你自己去。”

    “贾老蔫你骂谁呢?晚饭别吃了!”

    “我挣的钱,我凭什么不吃?”

    男人一屁股坐到炕沿,抓起个窝窝头就咬。

    缩在角落的贾东旭瞅瞅娘,又瞅瞅爹,小声应了句“爹”,挪过来端起碗。

    易中海进屋时也问了句:“何家生了?”

    “生了,是个闺女。”

    李桂花答。

    “闺女啊。”

    男人应了声,便不再提。

    他脱了外衣挂上,忽然想起什么:“今儿许富贵家的去厂里寻你们,谁给何大清捎信了?”

    “不知道。

    反正我没去。”

    易中海搓着手,“他那酒楼常有日本人晃荡,我哪敢乱跑。”

    “那……要不要去说一声?别让人心里存了疙瘩。”

    “又没出什么事,大清能明白。”

    男人摆摆手,浑不在意。

    李桂花没再吭声,只暗自叹了口气。

    柱子那孩子都敢往外冲,你个大男人倒畏首畏尾的。

    明天还是得去一趟,别真结了怨——今天可是差点就两条命。

    许富贵一进家门就沉着脸。”你今日凑什么热闹?何家的事跟咱有什么相干?”

    “我愿意凑吗?”

    女人正纳鞋底,头也不抬,“我要是不动弹,后院老太太那拐棍能敲破我的头。”

    “行,你有理。”

    许富贵脱了鞋上炕,“何大清媳妇生了?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

    赵翠凤拍着腿,声音又急又亮,把白天那桩事翻来覆去地讲。

    她说那小子不知从哪儿拽来个大夫,硬是把人从 爷手里抢了回来,差点就是一尸两命的惨局。

    “您说的是柱子?”

    听的人将信将疑。

    “除了他还能有谁!”

    “就他那闷葫芦样?娘您没瞧走眼吧?”

    许大茂撇了撇嘴。

    在这院里,他向来觉着自己顶机灵,哪能轻易服气。

    “我这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要不是他,何家这会儿早挂上白了。”

    一直没吭声的许富贵磕了磕烟袋锅子。”大茂,这些日子你多跟柱子走动走动,留神瞧瞧,看他都跟些什么人来往。”

    他总觉得那孩子没这份机灵劲儿,背后怕是有人指点。

    “晓得了,爹。”

    何家灶上的砂锅咕嘟着,香气漫了一屋子。

    陈兰香倚在炕头,声音还有些虚:“盛一碗,给后院的老人家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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