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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拽开。
浓烈的柴油废气瞬间喷涌而出,撕裂了清晨刺骨的寒雾。
“轰隆隆隆!”
三头庞大的军绿色钢铁巨兽,犹如刚苏醒的狂狮,咆哮着驶出大院。
车头的探照灯像两把利剑,刺破了灰蒙蒙的天际。
头车驾驶室里,雷战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死死的。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火光明灭间,映照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赵干事,再往前开三十里,就出咱们市的界了。”
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寒霜,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沉闷。
“前面就是白山地区,孤山镇,那是整个长白山北麓最大的山货集散地。”
“嗯。”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
“到了地方,车先停在镇子外面,你带兄弟们在车上待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明白!”雷战没有多问,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早上八点,太阳终于驱散了山里的雾气。
孤山镇。
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土路贯穿了整个镇子。
路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穿着破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山民。
初春的春汛刚过,山里的雪化了,正是采山货的黄金季节。
家家户户都指望着这几个月进山刨食,换点油盐钱。
集市上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出奇的压抑。
没有人大声叫卖,所有山民都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盯着集市最中央的那块空地。
空地上,搭着个简易的防风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扔着个生锈的秤盘。
七八个穿着黑棉袄、敞着怀,腰里别着铁棍和杀猪刀的汉子,正吊儿郎当地围在桌子旁边。
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靠在上面,手里盘着两核桃,脚底下的泥地里,全是乱丢的烟头。
赵军带着林强,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军哥,这气氛不对劲啊。”
林强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是个技术狂,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这帮人不像收货的,倒像是劫道的。”
“看下去。”赵军面无表情,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独眼龙。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后背佝偻得像一张弓的老汉,哆哆嗦嗦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包,像是抱着命根子一样。
老汉走到八仙桌前,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解开布包。
一层,两层。
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张品相极其完美的紫貂皮!
皮毛油光水滑,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紫黑色的幽光,没有一丝杂毛,更没有一处破损。
这是最顶级的穿眼过手艺,是用土铳打中紫貂眼睛才剥下来的极品!
周围的山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东西啊……”林强也看直了眼。
这种成色的紫貂皮,如果在市物资局,周局长起码能给出两百块钱的高价!
独眼龙眼皮一抬,看到那张紫貂皮,独眼里的贪婪瞬间爆射出来。
他一把将紫貂皮抓了过来,在手里随意地揉搓了两下,冷笑一声。
“老东西,这貂皮成色不行啊,底板发干,毛色也杂,五块钱,放下吧。”
五块钱?!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山民全都死死咬住了牙,敢怒不敢言。
老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虎爷的规矩,咱懂……可这貂皮,是我儿子在老林子里守了三天三夜才打到的啊!”
老汉的声音凄厉,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老伴在炕上躺着,等着抓药救命呐!您行行好,给十块……不,给八块钱也行啊!”
说着,老汉就要伸手去拿回那张紫貂皮。
“我去你妈的!”
独眼龙旁边的一个马仔猛地窜了出来,一脚狠狠踹在老汉的胸口上。
“砰!”
老汉被踹得在泥地里滚出去两三米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马仔抽出腰里的铁棍,指着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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