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粮站张会计,今天买了鱼干和大叶茶,说是给丈母娘带的,口碑强;
邮局老刘,买了一把松子,说他老婆让他带的,可以发展成固定客源……
他记着记着,林浅溪进了铺子门。
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的——能看见白雾从缸口冒出来。
“喝水。”她把缸子放在柜台上,站在那儿没走,目光扫了一圈货架,“松子卖得怎么样了。”
“还行。但量不够,收购得往更远的地方找。”
“我知道一个地方。”林浅溪说,“上回顾文燕说,她有个亲戚在长白山脚下的镇子,那边的山货多,但没有销路。她说如果你要收,可以帮你牵线。”
“长白山。那边的货运出来成本怎么算。”
“顾文涛那条线。”
李汉良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柜台面。
货源、运输、销路——三条腿同时搭上,就是一个完整的框架。
“让顾文燕帮你问一下,数量和品类,还有对方想要什么价。消息带回来再说。”
“嗯。”林浅溪转身要走,被他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方志远那边,我腊月底写了封信,问他七六年省城师范的新生名册。”李汉良的语气是平日里说生意的那种调子,不轻不重,“这件事我会查,但查的过程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在那之前——”
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跟踪你,不是为了害你。”他直接说,“但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在省城这段时间,如果遇到任何人主动接近你,不管以什么理由,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浅溪靠着铺子的木门框,看着他。
“我知道了。”她说,“你查的时候,需要我配合什么就说。”
“现在不需要。”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说。”李汉良低下头,继续翻那个本子,“喝水去,别冻着。”
林浅溪端着搪瓷缸子走了。
脚步声在门口消失。
他的目光在本子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窗外天色暗下来,铺子门口的那块“汉良百货”招牌在暮色里显出深沉的墨色。
田大强在仓房里还在翻山货,隔着墙能听见麻袋挪动的声音。
铺子的蜡烛点着了,火苗在冷风里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李汉良准备合上本子的时候,老刘骑着二八大杠停在了铺子门口。
“小李,加急电报。”老刘从邮包里掏出一张纸,“省城发来的。”
李汉良接过来。
发报人:省城工商管理局,方志远。
电文只有十六个字——
“名册查到。有一名删除记录。速来省城面谈。”
电报纸薄,一折就有了折痕。
李汉良把它压进账本里,跟上个月的进出明细夹在一起。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田大强不知什么时候从仓房里探出头来,盯着他的脸色。
“不知道。”
李汉良合上账本,把账本推给田大强,“明天的货你来盘,核桃和松子分开放,别搞混了。”
田大强接过账本,欲言又止。
“良哥,电报是省城发来的?”
“嗯。”
“嫂子那边——”
“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