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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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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一组据枪——从膝盖上端起来,抵肩,瞄准对面墙上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点。

    食指贴着枪身侧面固定,中指搭上扳机护圈。

    扣。

    空击。

    “咔嗒”。

    收枪。再端。再抵。再瞄。再扣。

    二十次。

    她数得很准。第八次的时候,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不到四度。持续大概两秒。

    苏晚把枪放下来,盯着自己的食指。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感觉得到——指尖那股不听话的劲儿正在慢慢退。

    两秒。

    她在大别山的时候是每天一到两次。

    今天已经第三次了。

    苏晚把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等那股子劲儿完全过去,她松开手,活动了两下指关节。

    继续空击。第九次。第十次。

    一直练到第二十次。

    手指没再抖。

    她收了枪,把蔡司镜盖扣上,裹进油纸里。整个人往墙上靠过去,后脑勺碰到发凉的石灰墙面。

    门外走廊很安静。

    过了大概十分钟。走廊深处传来拐杖的声音。

    一下。

    两下。

    在药房门口停了。

    门被推开一条手指宽的缝。一张折了两折的纸片从缝里递进来。

    苏晚伸手接了。纸片搁在掌心,被体温焐了一层。

    谢长峥的手指在门缝的边缘停了一下。骨节很分明——指腹上有新结的痂。

    手缩回去了。

    拐杖声往回走。一下。两下。

    苏晚摸到帆布包上挂着的那截新铅笔头,在膝盖上试了一下——有芯。从药房角落的旧报纸堆里扯了一小块,包在铅笔外面当垫子,凑到鼻子底下借着铅芯的反光看那张纸条。

    手绘的。

    围墙外面,渡边那个观察位被标了红叉。红叉周围画了三条虚线,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东北、正东、东南。

    三条替代观察路线。

    每条线旁边标着估算的距离和视角——哪些位置能看到医院主楼,哪些只能看到围墙。

    从三楼窗户用肉眼推演的。

    纸条翻过来。背面有字。铅笔头写的,笔画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压在格子里。

    “别在杂物间点灯。真的。”

    苏晚把纸条折好,塞进左胸口袋。手指碰到里面那堆东西——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旧线头。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多了一张替代路线图。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隔着门框朝走廊的方向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传过两个墙角。

    “你不睡觉?”

    走廊深处,拐杖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

    谢长峥的声音从墙角后面传过来,哑得像砂石磨铁片。

    “等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晚靠在门框上。

    “那份笔记本摘要——你母亲的理论。你到底想怎么用?”

    苏晚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

    十秒。

    走廊里只有白炽灯管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

    苏晚开口了。

    “用母亲的理论打造的子弹,击碎用母亲的理论打造的镜片。”

    她停了一下。

    “这是唯一配得上她的还债方式。”

    走廊那头沉默了。

    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磕了一声。闷的。

    “那就别让渡边先动手。”

    谢长峥的嗓子像被人拿钝刀子刮过一遍。

    “你比他先准备好——就赢了。”

    拐杖声重新响起来。一下。两下。间隔比来的时候慢了。第三下拐了弯。第四下变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苏晚关上门。

    药房的黑暗重新合拢过来。

    她在墙角坐下去,右手伸进裤兜,习惯性地找那块碎镜片。指头碰到空荡荡的布底,碰到暗兜的缝合线,碰到弹头和纸条的边缘。

    碎镜片不在。

    掌心那道旧疤——半年前被碎镜片棱角反复割出来的那条细纹——在黑暗里跳了一下。

    不是疼。

    是那种已经长进肉里的记忆,隔着一层愈合的皮在底下蹦。

    苏晚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帆布包旁边,裹在油纸里的毛瑟步枪安安静静地躺着。新枪管的钢壁泛着一点金属的凉意。

    旁边是二十五发精选弹和二十一发标准弹。

    四十六发。

    她闭上了眼。

    门外走廊恢复了整夜的沉默。但楼上某个地方——大概是三楼二十七号——一个歪歪扭扭缝出来的暗兜里,一块“武运长久”的碎镜片正被一只瘦了一圈的手攥着,指缝里渗出的血已经变成了每天都在翻新的薄痂。

    苏晚摸了摸左胸口袋外面那堆信物的轮廓。

    掌心的旧疤慢慢不跳了。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五十二次。五十一。五十。

    四十九。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药房外面传来的。

    不是拐杖。不是脚步。不是罐头盒子碰撞的预警。

    是一只鸽子。

    翅膀拍打铁皮的声音。在医院主楼某个窗台外面。一下。两下。扑棱棱——然后停了。

    苏晚的右手已经握上了驳壳枪。

    走廊外面,李铁柱的脚步声急急地跑过来,在药房门口刹住了。

    “苏——苏长官。”李铁柱嗓子里带着喘,“窗台上落了一只鸽子。腿上绑着东西。”

    苏晚从地上弹起来,拉开门。

    “什么颜色的鸽子?”

    “灰的。脖子上有一圈白毛。”

    苏晚的手指在驳壳枪握把上死死扣了一下。

    灰色。白颈圈。

    这不是周德厚联络网的信鸽。也不是吴维钧的渠道——“镜影”从来不用鸽子。

    “绑的什么?”

    “一截竹管。堵着蜡。”

    苏晚抬脚就往楼梯口冲。跑了两步停住,回头。

    “动了没有?”

    “没碰。马排长让我先来喊你。”

    苏晚往一楼走廊尽头的窗户跑过去。拐了两个弯,在窗台前面站定。

    马奎蹲在窗台旁边,驳壳枪已经拔出来了,枪口朝着窗户外面。

    窗台外沿上,一只灰色的鸽子歪着脑袋,单脚站着。右腿上绑着一截手指长的青竹管,管口用黄蜡封死。

    苏晚伸手把竹管解下来。鸽子扑棱两下飞了。

    竹管很轻。她用刺刀尖挑开黄蜡,从里面倒出一卷极薄的纸条。

    苏晚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中文。不是日文。是一组数字和字母混排的编码。

    苏晚的手指僵了。

    那组编码——排列规则、数字序列、字母缩写——和她穿越前2024年在国家射击中心填写的弹药批次登记表的格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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