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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纱布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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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散,后果是骨膜炎或更糟。

    但行军途中没有消毒条件,没有手术刀,甚至没有干净的纱布。

    今晚扎营后,用烧红的刺刀尖代替手术刀剔除碎渣,用烈酒或者没有烈酒就用盐水冲洗消毒。

    苏晚扯开衣领的动作太快太猛。她的手指在收回的途中擦过了谢长峥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紧绷、温热,颈动脉的跳动清晰地传到了她的指腹上。脉率偏快,大约每分钟八十到八十五次。比正常值高了十到十五次。低烧的征兆。

    谢长峥的呼吸在她手指触碰颈侧的那一刻停了。

    苏晚的手指也停了。

    两个人在行军队伍即将出发的嘈杂背景音中——有人在拧水壶盖,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咒骂脚上的血泡——因为这个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而短暂地凝固。

    苏晚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晨光从他肩膀后面射过来,把他的面部轮廓切成了明暗两半。暗的那半张脸上只看得见颧骨的棱角和紧抿的嘴唇线条,亮的那半张脸上汗毛和胡茬都清清楚楚。

    他的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嘴唇分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但被自己咽了回去。

    苏晚先移开了手。

    她的指尖在缩回来的路径上,经过了他衣领撕裂处露出的一小截锁骨。锁骨上有一道旧疤,蕰藻浜留下的,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两个色号,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淡淡的珠母色泽。

    她的手指没有触碰那道疤。

    但距离近到两个人都能感觉到彼此之间那层不到一厘米的空气在发烫。

    苏晚退后一步。右手握住毛瑟步枪的前护木。枪的金属冰凉把指尖残留的温度冲散了,像一盆冷水从指骨浇到手腕。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

    “今晚扎营后我处理。你在那之前不准碰弹药带,不准举手过肩,不准逞能。”

    谢长峥站在原地,撕裂的衣领敞着,露出绷带和红肿的肩膀。他的视线从苏晚缩回去的手指上移到她的眼睛,又从眼睛移到她嘴角。然后他用左手把裂开的衣领拉上去,拽紧,扣子是不可能扣了,他用弹药带的搭扣临时夹住布边。搭扣的铜件咬合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

    “知道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半个音阶。

    小满抱着弹药袋蹲在三步外的石头后面,目睹了全程。他看到苏姐的手指碰到了谢连长的脖子,看到谢连长的呼吸停了两秒,看到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弹药袋的帆布里,耳根热得像被火烤。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

    苏晚按照昨晚的计划,带着小满脱离纵队,向东侧四百五十米外的平行位置移动。她走出去大约十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谢长峥站在队列前方,撕裂的衣领被弹药带搭扣勉强夹着,在晨风中微微翻动。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左手在身侧微微抬了一下。不是挥手,是一个极克制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

    苏晚转过头继续走。

    她和小满在纵队东侧四百五十米外的灌木丛中低姿移动。蔡司镜的镜盖打开,十字线对准东面的地平线。灌木丛的枝条刮在她的军装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偶尔有露水从叶面滑落,钻进她的领口,冰得她颈后的肌肉缩了一下。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在镜中扫过一片收割完的高粱茬地时,捕捉到了一个让她血液凝住的画面。

    高粱茬地中央,有一根高粱秆被从中间折断。折断的上半截垂下来指向南方。

    不是风折的。风折的断口是纤维撕裂,参差不齐。这根的断口平滑如刀切。

    渡边在给她指路。

    他知道她会走这条侧翼平行线。

    他在她前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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