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外戚掌铨选,必结党营私,堵塞贤路,祸乱朝纲!”
“陛下,昔日五子夺嫡,太后娘娘深居简出,不涉朝政,方得朝野敬重。如今陛下初登大位,正是整肃朝纲之时,岂可开外戚干政之先河,令后世效仿,遗祸无穷!”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势汹汹,矛头直指周文轩,更是暗戳戳对准后宫的周太后。
“周文轩在户部之时,便有与周氏族人私相授受、以公肥私之传闻,虽未查实,却已物议沸腾!”
“如今将吏部大权交予他,岂不是让周氏一族一手遮天,想提拔谁便提拔谁,想打压谁便打压谁?”
“长此以往,朝堂还是陛下的朝堂,还是大雍的朝堂吗?”
更有老臣抖着山羊胡子,颤颤巍巍道。
“陛下!先帝在时,最恨外戚专权!曾立下遗诏。”
“后妃之家,不得封侯拜相,不得掌铨选兵权!如今陛下违背先帝遗命,臣恐九泉之下,先帝不安!”
听着这些话,萧长烬却依旧端坐御座,指尖轻轻敲击御座扶手,神色看不出喜怒。
他心中清清楚楚 ,这些人哪里是真的守祖制,担忧他的朝政。
他们不过是被林勇授意,借着 “反对外戚” 的名头,打压周家、扩大林家势力罢了。
林勇手握兵权,势力根深蒂固,本就不愿周家再染指吏部铨选大权。
如今正好借着 “祖制”“公道” 的名头,光明正大拦路,既不得罪皇帝,又能坏太后的势力,还能博一个忠臣直谏的名声。
一石三鸟,好算计。
萧长烬沉默不语,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跪地的群臣,最终落在队列最前列,一身铠甲,沉默而立的林勇身上。
林勇垂首而立,面无表情,仿佛殿内这场激辩与他毫无关系。
“好了!”
“既然列位爱卿意见不合,那此事就容后再议。”
“退朝!”
言罢,萧长烬没有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大殿。
他的态度很明确,既然周家人想要吏部尚书的位置,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扫平林家的障碍好了。
退朝之后,萧长烬屏退左右,偌大御书房内,只留下了陆引珠一人。
男人靠在御座上,闭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过来,替朕揉肩。”
陆引珠愣了愣,却还是缓步上前,跪在他身后。
她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指尖落下,触感紧实,男人的肩颈肌肉僵硬得厉害。
她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识朝堂纷争,说是不怕,是不可能的。
可她在帷帐后面也看得明白,萧长烬今日这一出,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今日早朝,那些老臣的话,你都听到了?”
萧长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怕么?”
满朝文武逼宫,矛头直指太后与外戚,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动荡、母子反目,血流成河。
陆引珠指尖微顿,随即继续轻柔按揉,声音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惶恐。
“奴婢只侍奉陛下,旁人说什么、争什么,与奴婢无关。奴婢眼里,只有陛下一人。”
不站队、不评判、不畏惧,只守着自己的本分,只忠于眼前的帝王。
现在萧长烬还是怀疑她的,她只有不站队,才能在萧长烬身边站稳脚跟。
萧长烬睁开眼,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手背上却带着几道浅浅烫疤。
那大概是她在冷宫的时候,被炭火烫伤、搓衣板磨伤留下的痕迹。
粗糙、硌手,却偏偏让他心底莫名一软。
那是她吃过苦、忍过辱、却依旧挺直腰杆活下来的印记。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触感粗糙,心头却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怜惜。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香炉香雾袅袅,茉莉清甜缠绕周身。
良久,萧长烬才缓缓松开手,重新闭上眼,声音淡得近乎听不见。
“继续。”
陆引珠垂眸,心中一笑。
面对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藏拙才是她唯一的生路。
女人指尖力道依旧轻柔稳妥,不曾有半分紊乱。
她知道。
从萧长烬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起,从他眼底那一丝软化开始,萧长烬的心已经开始向她倾斜。
朝堂之上林家与周家水火不容、厮杀正烈,太后揽权、林勇跋扈,萧长烬夹在中间,孤立无援,步步维艰。
而她,陆引珠,身上有能够治愈他头疾的药香的这个女子,是他现在唯一能休息的港湾。
只要这样的情绪积攒的越多,她接下来的路,就能走的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