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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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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抓中,剑身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柯辟邪的剑法虽然沉稳,但陈玄风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韩小莹一分神,梅超风的白蟒鞭已经卷到了面前。她来不及躲,只能举剑格挡。“啪”的一声,白蟒鞭抽在剑身上,韩小莹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三步,虎口一阵剧痛。

    “小丫头,再看哪里?”梅超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韩小莹咬了咬牙,重新站稳。她的目光不敢再离开梅超风——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的内力、她的鞭法、她的战斗经验,都不是韩小莹能比的。如果不是她手下留情,韩小莹早就死了。

    但她不能退。退了,韩宝驹和张阿生怎么办?曲灵风怎么办?柯辟邪怎么办?

    “韩姑娘!”曲灵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急促而沙哑,“别管这边!带清鸢走!”

    韩小莹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战场——曲清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曲灵风的马上爬了下来,正站在战场边缘,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她的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但没有哭。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曲灵风,盯着那个拄着双拐、浑身是血的男人。

    “爹……”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清鸢!”韩小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冲过去,但梅超风的白蟒鞭拦在她面前,像一道银色的墙。

    “让开!”韩小莹几乎是吼出来的。

    梅超风没有让。她看着韩小莹,眼神里有一丝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冷漠,是一种韩小莹看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那个孩子,是大师兄的?”

    “是!”

    梅超风沉默了一瞬。她的白蟒鞭垂了下来。

    “带她走。”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让她死在这里。”

    韩小莹来不及多想,转身朝曲清鸢冲过去。

    另一边,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忽然加快了速度。他的目标不是曲灵风,不是柯辟邪,而是于光远。

    于光远的金剑被他一把抓住,五指用力,剑身上又多了五个指印。于光远想抽剑,抽不出来。陈玄风一掌拍在他胸口上,于光远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松针簌簌地落下来。他滑落在地,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胸口塌陷了一大块——肋骨断了,至少三四根。

    陈玄风没有看他第二眼。他转过身,看着曲灵风、柯辟邪和陆乘风。

    “大师兄,”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走吧。带着那个孩子走。我不想杀你。”

    曲灵风没有说话。他拄着铁拐,站在那里,浑身是血,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

    “走啊!”陈玄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以为你打得过我?你以为你能替天行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了!”

    “我站得稳。”曲灵风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站了十几年了。”

    陈玄风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神在变化——从愤怒到疲惫,从疲惫到无奈,从无奈到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大师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不该来。”

    “我来了。”曲灵风说,“我来了,就是要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后悔吗?”

    陈玄风沉默了。他站在那里,赤着的上身满是伤疤,暗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他没有回答。

    梅超风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白蟒鞭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走!”陈玄风忽然一掌拍出,不是打曲灵风,是打柯辟邪。柯辟邪举剑格挡,剑身被拍断,半截剑刃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远处的草丛里。柯辟邪往后退了三步,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陈玄风没有追击。他看着曲灵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爹!爹!”曲清鸢不知什么时候从韩小莹怀里挣了下来,跌跌撞撞地朝曲灵风跑过去。她的脸上全是泪,小胳膊伸着,要爹抱。

    韩小莹在后面追,追不上——她离得太远了,中间隔着七八个倒在地上的人。

    “清鸢!别过去!”韩小莹的声音变了调。

    曲清鸢没有听到。她的眼里只有曲灵风,那个浑身是血、拄着铁拐、站都站不稳的男人。

    陈玄风转过身来,正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过来。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九阴白骨爪已经扬起——

    曲灵风的心跳停了。他想冲过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陈玄风的爪子朝他的女儿落下去。

    然后——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侧面闪了出来。

    大红道袍在阳光下刺目得惊人,金线绣的云纹在风中翻飞,白玉腰带上的红宝石闪了一闪。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一座移动的山。上一刻还在三丈之外,下一刻已经挡在了曲清鸢面前。

    双掌齐出。

    第一掌,拍在陈玄风的手腕上,把他的九阴白骨爪震偏了半寸。第二掌,拍在陈玄风的掌心上,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潘常吉往后退了两步,陈玄风的身子只是晃了一晃。

    高下立判。潘常吉的武功不弱,金丹宗蕊珠仙官的名头不是白给的,但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太过凌厉,内力也比她深厚。她打不过他——她自己知道,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了。

    但潘常吉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站稳了,把曲清鸢往身后一挡,大红道袍的袖子一甩,昂着头,看着陈玄风,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不是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于跟你多说的傲气。

    “陈玄风,”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动她一下试试。”

    陈玄风盯着她,眉头皱得很深。“潘常吉,这不关你的事。”

    “关不关我的事,你说了不算。”潘常吉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晚辈说话,“这个孩子姓曲,是我丈夫起的名字。你要动她,先问问金丹宗答不答应。”

    陈玄风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压着什么东西的表情。“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潘常吉昂着头,大红道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是告诉你一声。你动了她,金丹宗上下不会放过你。我丈夫不会放过你。我师兄彭耜的脾气你知道,他要是知道你动了他起名字的孩子——”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玄风沉默了。他站在那里,九阴白骨爪还扬在半空中,但迟迟没有落下去。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打不过潘常吉,他打得过。但他不想惹金丹宗。金丹宗是大宋国教,总舵在武夷山,弟子遍布天下,掌门真人白玉蟾虽然已经仙逝,但余威犹在。彭耜那个人他了解——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的,真要惹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看了看潘常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小女孩缩在红色道袍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哆嗦着,但没有哭。

    “走。”陈玄风收了爪,转过身去,“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下次——让你男人来。”

    他拉着梅超风的手,两个人转身走进了松林。梅超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越过潘常吉,落在曲清鸢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转过头,跟着陈玄风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松涛声中。

    潘常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双肩慢慢垮了下来。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虎口红肿,手指在发抖,刚才那两掌她用尽了全力,虎口已经震裂了,血珠渗出来,沿着手指往下淌。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曲清鸢站在她身后,仰着头看她,小声说,“你流血了。”

    潘常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缩回袖子里,下巴微微昂起来。“不疼。”曲清鸢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颗饴糖,举到潘常吉面前。

    “给你。吃了糖就不疼了。”

    潘常吉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颗糖——皱巴巴的糖纸,上面粘着棉花絮,不知道在怀里揣了多久。她的傲气维持了一瞬,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眶忽然红了,红得像她身上那件大红道袍。

    她伸出手,接过那颗糖,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谢。”她的声音哑得像要碎了。

    曲灵风拄着铁拐走过来,站在潘常吉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风从松林里吹过来,吹动了潘常吉散落的头发,吹动了曲灵风沾血的衣角。

    “曲三,”潘常吉先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腔调,但韩小莹听出了那腔调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冷,是累,“你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曲清鸢。”曲灵风说。

    潘常吉点了点头。“清鸢。好名字。”她低下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糖,“你把她教得很好。”

    曲灵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潘常吉,眼眶红了。

    潘常吉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朝松林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越过曲灵风,落在韩小莹身上。

    “韩姑娘。”

    “在。”

    “清鸢的药,按时吃。三个月不能断。”

    “我知道。”

    潘常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大红道袍在松林中渐渐远去,像一团在风中飘动的火。她的步伐还是那么稳,背脊还是挺得笔直,但韩小莹看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发抖。

    曲清鸢站在曲灵风身边,仰着头看她爹。“爹,那个阿姨……她哭了。”

    曲灵风低头看着女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嗯。”

    “她为什么哭?”

    曲灵风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想当个好娘。”

    “她有孩子吗?”

    “有。在天上。”

    曲清鸢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颗糖,举到曲灵风面前。“那这颗糖给她留着。等她下次来,清鸢给她。”

    曲灵风看着那颗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蹲下来,把曲清鸢抱在怀里,搂得很紧。

    “好。留着。”

    韩小莹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手指僵硬得像木头。韩宝驹和张阿生互相搀扶着走过来,身上都带着伤,但命还在。于光远躺在松树下,胸口塌陷,气息微弱,但还活着。陆乘风坐在地上,靠着一棵树,闭着眼睛,脸上全是血,但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近百个江湖客散在山谷里,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人数。没有人死。梅超风的白蟒鞭抽伤了很多人,但一个都没杀。陈玄风的九阴白骨爪抓断了于光远的剑,打伤了他的肋骨,但没有下杀手。他们不想杀人——或者说,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惹了金丹宗,对他们没有好处。

    韩小莹站在山谷中央,看着松林深处,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陈玄风和梅超风走了,潘常吉也走了。曲灵风和陆乘风活着,柯辟邪也活着。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赢,但她知道一件事——

    今天,没有人死。这就够了。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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