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正好在半路上,咱们这么多人正好追上去——什么都正好,反而让人觉得不踏实。”
张阿生沉默了一会儿。“那咱们小心点。”
“嗯。”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
从东山镇到桐柏山,一百多里路。中午的时候在路边歇了半个时辰,吃了些干粮,然后继续赶路。到桐柏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柯辟邪决定在山脚下扎营,第二天一早进山。
营地选在一处背风的谷地里,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倒是个好地方。众人分头生火做饭,谷地里热闹得像集市一样。韩小莹带着韩宝驹和张阿生选了一个靠边的地方,离大营远了一些。
“明天进了山,”韩小莹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炭,“三哥,你跟五哥跟在我后面。不要走散了。”
“知道了。”韩宝驹这回没有反驳。走了一天,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是发现了什么具体的破绽,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这种“说不清的不对劲”往往是最要命的。
曲灵风抱着曲清鸢坐在火堆对面,小姑娘已经睡着了。他低着头,看着火苗发呆。
“曲大哥,”韩小莹叫他,“你在想什么?”
曲灵风抬起头。“我在想陈玄风和梅超风。”
“想他们什么?”
“想他们为什么要偷《九阴真经》。”他的声音很轻,“师父对他们不薄。我们都是师父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养大了,教武功,给饭吃。他们为什么要偷?”
韩小莹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她只知道原著里的答案——陈玄风和梅超风相爱了,怕黄药师不答应,所以偷了经书私奔。但这个答案够不够?够不够解释他们背叛师门、辜负师父、害得所有师兄弟被打断腿赶出桃花岛?她不知道。
曲灵风也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发。
第二天一早,队伍进山了。
桐柏山不算高,但林木茂密,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山路越来越窄,队伍也越拉越长。柯辟邪走在最前面,身边围着七八个武功最高的好手。于光远走在第二梯队,带着二十几个使剑的好手。后面是大队人马,三三两两地散在山路上。
韩小莹带着韩宝驹和张阿生走在最后面。曲灵风抱着曲清鸢跟在她身边,小姑娘今天特别安静,也许是山里的气氛让她有些害怕。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黑风双煞在前面!”
韩小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推开前面的人,挤到前面去,韩宝驹和张阿生紧跟在后面,曲灵风抱着曲清鸢也跟了上来。
前方的山路上,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魁梧壮硕,皮肤黝黑,像一块烧焦的铁。他赤着上身,胸口和手臂上满是伤疤,一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的手指又粗又长,指甲泛着灰白色的光,像野兽的爪子。
铜尸陈玄风。
女的站在他身后半步,身材高挑,面容清秀,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手里提着一根银白色的长鞭,鞭子盘在脚边,像一条蛰伏的蛇。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铁尸梅超风。
韩小莹看着他们,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陈玄风的胸口上满是伤疤,但那些都是旧伤,早就愈合了。梅超风的手臂、肩膀、腿——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包扎过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新伤。
他们没有受伤。
韩小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山路两边是密密的松林,前后都是会盟的人马。没有别人。王敬轩不在。没有拦截,没有埋伏,什么都没有。只有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个人,站在山路中央,面对着近百人的围剿队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柯辟邪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色变了。
“王……王敬轩呢?”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人回答他。陈玄风没有说话,梅超风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近百个人,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不屑。是怜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什么的怜悯。
韩小莹的手按上了剑柄,手指冰凉。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不是情报出了错,不是黑风双煞运气好,是王敬轩——从一开始,王敬轩就没有打算来。也许他根本没有答应过,也许他答应了但从来就没打算兑现,也许更糟:他本身就是个局。
柯辟邪的情报是从哪里来的?双煞受伤的消息是谁传出来的?王敬轩又是谁请来的?
如果王敬轩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柯辟邪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有人想让柯辟邪带着这近百人进山,有人想让会盟的人以为双煞受伤了、以为胜券在握了,有人想让他们毫无防备地走进桐柏山——
韩小莹的后背一阵发凉。她看向陈玄风和梅超风——他们站在那里,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等这近百人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惊慌失措?还是等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从太湖到桐柏山,一百多里路,近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来围杀黑风双煞,结果发现双煞没受伤,王敬轩没来,所有的情报都是假的。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柯辟邪的名声,雁荡派的名声,这次会盟所有人的名声——全完了。不是死在黑风双煞手里,是被人当猴耍了。而耍他们的人,也许根本就不是黑风双煞。
韩小莹的目光落在陈玄风和梅超风身上。这两个人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看着面前这近百个江湖客从兴奋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恐慌。他们的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但韩小莹觉得,他们在笑。
她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三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五哥,别动。谁都别动。”
“可是——”
“别动。”韩小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现在动手,就彻底中计了。”
韩宝驹闭上了嘴。他虽然不明白韩小莹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东西——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比害怕更冷的、更清醒的东西。
山路中央,陈玄风忽然动了。他没有出手,只是把一只手搭在了梅超风的肩上,两个人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饭后散步。
近百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松林里,没有一个人敢追。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松针沙沙地响。
韩小莹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王敬轩是谁,为什么要设这个局,背后还有没有别人——这些答案,迟早要找到。
但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