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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张文华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黑压压的人群——团长、政委、连长、班长、护理兵、看热闹的病号——
“没事了。”
三个字落地的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重新灌回了肺里。
陈志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但反应的方式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冲上去问情况，也没有转身跟周海波击掌庆祝，而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长椅上。
“我的老天爷......”
周海波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直接从长椅上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太奶......太奶显灵了......太奶保佑......”
刘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班长，你刚才不是不信太奶吗？”
“闭嘴！”
“从今天起，太奶就是我亲奶！等发了津贴，我买两斤苹果供上！”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翠翠和政委赵龙，在这个瞬间完成了一次极其同步的动作——
两人同时把挺得笔直的腰板松了下来。
李翠翠把那条还没来得及系回去的七匹狼皮带往腰上一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这团长还能接着干。”
赵龙推了推眼镜：“我的政委也能接着干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迅速恢复了团首长应有的严肃表情，动作之快、表情切换之流畅，堪比川剧变脸。
“张医生，具体什么情况？”李翠翠走上前，语气恢复了一团之长的沉稳。
张文华道：“三个晕倒的，都是疲劳性昏厥，跟上次吴汉峰的情况一模一样——”
“运动强度突然加大，超过了身体承受极限，大脑短暂缺氧。补充了葡萄糖，打了营养针，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另外六个脱水的，电解质紊乱，体力严重透支，但好在送来得及时，挂两瓶水，休息一晚，明天就能恢复。总的来说——”
“跟吴汉峰前两次的情况，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是，这次是批发，不是零售。”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转向了墙角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仙人球的吴汉峰。
吴汉峰感受到十几道目光同时扎在自己身上，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张医生，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批发零售......我是清白的......”
没人理他。
陈志远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张文华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力道大得张文华的眼镜都跟着晃：
“张医生，谢谢！谢谢！您这个‘没事了’，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三个字！”
张文华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被握得发红的手指，然后抬起头，无奈道：
“陈连长，这是我第三次因为你连里的兵说‘没事了’，希望没有第四次。”
“不然别说你们的心脏受不了，我也受不了啊。”
“我在卫生所干了这么多年，这样诡异的事，也是第一次遇到。”
陈志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