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转回头,看向那六个还在用幽怨眼神盯着他们的新兵。
他的嘴角抽了又抽,额头上的青筋鼓了又消,消了又鼓。
他当兵这么多年,从列兵干到连长。
见过刺头,见过孬兵,见过想家想得半夜翻墙的,见过训练偷懒被罚跑操场的。
就是没见过几个兵,会因为没能跑晕而痛心疾首的。
这他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吴汉峰是什么时候把这群新兵蛋子洗脑洗成这样的?
几分钟后。
军用卡车在卫生队门口还没停稳,周海波就从车厢里翻身跳了下来。
他脚一沾地,人就已经窜出去好几米,一头撞开卫生队的大门,嗓门震得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都在嗡嗡响。
“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快点快点啊!要出人命了!”
值班的护理兵小周正趴在护士站里打盹,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他揉着眼睛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浑身是汗的二期士官,正站在大厅中央,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小周认出他来了——这不是新兵一连的周班长吗?
前几天抬着那个叫吴汉峰的新兵来过两回,每回来都跟火烧屁股似的。
“周班长?又、又怎么了?”小周站起来,心里已经条件反射式地蹦出一个名字。
还没等周海波回答,注射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林晓冲了出来。
他白大褂的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捏着一支注射器——
不是普通的那种,是那种给大型牲畜打针用的金属注射器,针筒比拇指还粗,针头足有小指那么长,在日光灯下闪着不祥的寒光。
他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压抑到极点之后即将爆发的平静。
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温柔微笑,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把镜片都要烧穿了。
“是不是峰哥又晕了!”
周海波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晓已经转身朝身后的护理兵吼道:
“快去!将我珍藏的猪用针头拿出来!老子要捅死这王八犊子!说了多少次了!说了多少次了!再跑晕就用猪用针头!他当我在放屁是吧!”
那护理兵被吼得浑身一抖,转身就往注射室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脸茫然地问:“林班长,猪用针头不是在你手上吗?”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支闪着寒光的金属注射器,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操!气糊涂了!”
他把注射器往周海波面前一举,针尖在日光灯下划过一道刺眼的反光:
“周班长你说!是不是吴汉峰那王八蛋又晕了!是不是!你只要点个头,我现在就出去给他一针!我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跑!”
就在这时,卡车车厢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吴汉峰原本缩在篷布最深的角落里,正努力把自己蜷成一只人畜无害的虾米。
听到林晓那句“猪用针头”的时候,他的屁股就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式地隐隐作痛了。
再听到林晓说要亲自出来给他一针,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车厢里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