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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透视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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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价了。”

    “胡说!”李老板急了,“我家这罐子,传了三代,从来没修补过!你一个小伙计,不懂别乱说!”

    “李老板不信,可以自己看。”沈砚秋拿来放大镜,指着接痕的位置,“您看这里,仔细摸,是不是有点不平?”

    李老板接过放大镜,看了半天,又摸了半天,脸色渐渐变了。他显然也摸到了那点不平。

    “这……这可能是烧制时的瑕疵……”

    “烧制瑕疵不会这么平整。”沈砚秋说,“这是修补的痕迹。李老板,三百大洋,您要是当,现在就开票付钱。要是不当,罐子您拿走,我们不勉强。”

    李老板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看罐子,又看看沈砚秋,最后一跺脚:“三百五!三百五我就当!”

    “三百。”沈砚秋寸步不让。

    “三百二!”

    “三百。”

    “你……”李老板气得脸发白,但最终还是咬牙,“行,三百就三百!开票!”

    沈砚秋开了当票,付了三百大洋。李老板拿着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他一走,何万昌从后堂出来,笑着拍手:“好,干得漂亮。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这小子,以后不敢小看你了。”

    沈砚秋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谈生意,紧张得要命。

    “师父,您一直在后面?”

    “嗯,听着呢。”何万昌说,“你处理得很好。这种人,就得压价。你一软,他就得寸进尺。”

    “可是……”沈砚秋犹豫,“罐子真的只值三百吗?”

    “当然不只。”何万昌笑了,“修补是事实,但补得高明,不影响整体。这罐子,市价至少六百。三百收,赚一倍。”

    沈砚秋心里一动。六百。也就是说,这罐子一转手,能赚三百大洋。三百大洋,够普通人家过好多年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手?”

    “不急。”何万昌说,“等个合适的买主。这种好东西,得卖给懂行的,肯出价的。”

    正说着,小陈朝奉进来了:“掌柜的,苏小姐来了。”

    苏小姐?苏挽月?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跳。

    “她来干什么?”何万昌问。

    “说是来看东西。”小陈说,“带了个朋友,说是从北平来的,想买件好东西送礼。”

    何万昌和沈砚秋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请她们到后堂。”何万昌说,“砚秋,把那罐子抱过来。”

    “是。”

    沈砚秋抱着罐子,跟着何万昌去了后堂。后堂是间雅室,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苏挽月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已经坐在那里了。

    苏挽月今天穿了身淡蓝色旗袍,外罩白色开衫,还是那对珍珠耳环。她看见沈砚秋,眼睛一亮:“是你呀!”

    沈砚秋低头:“苏小姐。”

    “何老板,这就是您那徒弟?”苏挽月对何万昌说,“上次在我家,他一眼就看出来那碗是假的,可厉害了。”

    “苏小姐过奖了。”何万昌笑着让座,“年轻人,眼尖而已。这位是……”

    “哦,这是我表哥,陆敬堂。”苏挽月介绍,“从北平来,在《申报》做记者。他想买件古董送人,我就带他来了。”

    陆敬堂。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正是那天在万昌当见过的,那个带枪的男人。程九爷的义子,智囊,记者。

    陆敬堂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沈砚秋左眼一跳,看见他腰间鼓起的地方——还是那把勃朗宁。

    “何老板,久仰。”陆敬堂站起来,伸出手。他说话带着北平口音,很标准,很温和。

    “陆先生,幸会。”何万昌跟他握手,“听苏小姐说,您在《申报》高就?”

    “混口饭吃而已。”陆敬堂笑得很谦虚,“比不上何老板,做的是大生意。”

    两人寒暄几句,陆敬堂看向沈砚秋手里的罐子:“这是……”

    “刚收的一件东西,明永乐青花大罐。”何万昌说,“陆先生有兴趣看看?”

    “当然。”陆敬堂眼睛亮了。

    沈砚秋把罐子放在桌上。陆敬堂上前,仔细看。他看得很专业,先看胎,再看釉,再看彩,再看画工,最后看底足。看了足足一刻钟,才放下放大镜。

    “好东西。”陆敬堂说,“永乐官窑,苏麻离青,画工精细。何老板,开个价?”

    “陆先生是行家,您看值多少?”何万昌反问。

    陆敬堂沉吟片刻:“市价的话,至少六百大洋。不过……”他顿了顿,“这罐子腹部,好像有点不平?”

    沈砚秋心里一惊。陆敬堂也看出来了?

    “陆先生好眼力。”何万昌面不改色,“是有点不平,可能是烧制时的瑕疵,也可能是后来修补过。但补得高明,不影响整体。”

    “修补过的话,价值就得打折扣了。”陆敬堂说,“何老板,五百大洋,如何?”

    “五百太低了。”何万昌摇头,“这罐子,修补与否,都是永乐官窑。六百,最低了。”

    “五百五。”陆敬堂加价。

    “五百八。”何万昌让了一步。

    “五百六。”

    “五百七。不能再低了。”

    陆敬堂想了想,笑了:“行,五百七就五百七。何老板爽快。”

    他掏出支票本,开了一张支票,递给何万昌。何万昌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陆先生痛快。罐子是您的了。”

    陆敬堂把罐子抱过来,又仔细看了看,忽然问沈砚秋:“小兄弟,这罐子,是你收的?”

    沈砚秋一愣,点头:“是。”

    “眼力不错。”陆敬堂看着他,眼神很深,“能看出修补,不容易。跟谁学的?”

    “我师父教的。”沈砚秋说。

    “何老板好福气,收了个好徒弟。”陆敬堂对何万昌说,又转向沈砚秋,“小兄弟贵姓?”

    “姓沈,沈秋。”

    “沈秋……”陆敬堂重复了一遍,笑了,“好名字。我记住你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砚秋后背发凉。陆敬堂记住他了。这未必是好事。

    交易完成,陆敬堂抱着罐子,和苏挽月一起走了。临走前,苏挽月对沈砚秋眨眨眼:“下次来我家玩呀。”

    沈砚秋勉强笑笑,没说话。

    等她们走了,何万昌收起支票,脸色凝重:“砚秋,这个陆敬堂,不简单。”

    “师父,他……”

    “他看出来罐子修补过,还肯出五百七,说明他识货,也有钱。”何万昌说,“但更重要的是,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沈砚秋心里一沉。陆敬堂对他感兴趣?为什么?是因为他眼力好?还是因为……他姓沈?

    “以后见到他,小心点。”何万昌说,“这个人,水深。”

    “是。”沈砚秋点头。他知道,陆敬堂是程九爷的人。程九爷在找他,陆敬堂肯定也知道。万一陆敬堂认出他就是沈砚秋……

    他不敢想下去。

    “好了,别多想。”何万昌拍拍他的肩,“今天你立了功,这罐子赚了二百七。给你三十,算是奖励。”

    他掏出三十块大洋,递给沈砚秋。

    沈砚秋接过,沉甸甸的。三十块大洋,加上之前的四十块,他已经有七十块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他高兴不起来。陆敬堂的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快结束了。

    从今天起,他得更小心,更谨慎。

    因为暗处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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