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位置往上走,力的方向不是平的,是从下往上兜。”
杨小六的眉头皱起来想了几秒。
“凶手比她矮。”
“你学得快。”
白诺把手套摘下来,拿铅笔在表格背面空白处写了几行字。
“右撇子,身材矮小的女性,跟死者关系亲近到能知道她的丝袜放在哪里,动机大概率是争风吃醋。”
白诺稍微碰了一下她的脸,一瞬间脸上苍白了一秒,下一刻便将写好的纸撕下来折好递给他。
“你跑一趟,跟安南巡捕讲这些,让他查死者身边有没有这么一个女人,重点查她们之间有没有共同认识的男人,顺便看看死者住处少不少一只丝袜。”
杨小六接过纸条出去了。
白诺一个人在修复室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回到桌上那份最后的表格,穿军装的那个。
姓名不详,年龄约三十岁,身份不详,死因锐器刺伤致失血。
整张表上最有用的一行字是巡捕的备注:苏州河北岸漂流至法租界水域打捞,泡水时间约一天。
白诺去冷库把那具遗体自己推了回来,修复室的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她站在推床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灰布棉质的中央军制式军装,肩上没有军衔,胸口没有名牌,左臂没有臂章,腰上的皮带没有部队编号刻字。
三处刺刀伤分布在左肋,右腹和左大腿外侧,伤口边缘整齐,是制式刺刀留下的切面。
白诺拿起遗体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
她的动作停了。
十个指甲剪得齐齐整整,长度一致,边缘修得圆润没有毛刺。
手指关节上没有老茧,虎口位置的皮肤光滑柔软,掌心干干净净。
白诺把右手放下拿起左手,一样干净,一样整齐。
部队文职么?
她后退半步看着推床上这个人。
穿着中央军的军装,身上三道刺刀伤,从苏州河北岸漂下来。
但现在战场已经打成这样,再怎么文职也不应该这么干净吧。
白诺弯下腰看他的脸,三十岁上下,面部轮廓偏瘦,颧骨不算高,下颌线条偏柔和。
她把手套拉紧了一圈,手指慢慢按上遗体的额头。
画面涌进来的一瞬间,白诺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不是中文。
脑海里翻涌过来的声音,文字,场景的碎片,每一个音节都是日语。
白诺的手从额头上弹开,后腰撞到桌沿,搪瓷碗里的棉球震落了两颗滚到地上。
她撑着桌面站了很久,胸口的呼吸一进一出带着不稳的节奏,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推床上那个穿中国军装的男人。
门外传来杨小六的脚步声,然后是两下敲门。
“白师傅,巡捕说回去查,有结果了递话过来。”
白诺的嗓子干涩了一瞬才发出声。
“你先去隔壁给赵根生换药,小陈那个伤口也该清洗了,今天多用一层纱布。”
“好,这边不用帮忙?”
“不用,我一个人弄。”
脚步声沿走廊往隔壁去了。
白诺等呼吸彻底平下来,蹲下身把滚到地上的棉球捡起来扔进废弃盆,站起来走回推床边,把两只手套的边缘重新整了一遍。
手指再一次按上了那片冰凉的额头。
这一次她没有缩手,咬着后槽牙,把涌进来的每一帧画面都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