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是做行动的,以前跟军统上海站配合过几次任务。”
杨小六说到这里,注意到白诺的视线变了。
不是看他,是在看他身后某个不存在的东西,好像在飞速地算着什么。
“白师傅?”
白诺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杨小六脸上。
“小六,从现在开始,你不认识任何军方的人,你没听说过任何关于情报的事,你在罗店只是给伤兵包扎伤口,你来殡仪馆只是学缝合手艺。”
她的声音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如果再有人找你问话,不管穿什么衣服挂什么牌子,你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小六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白姐,那个督察组的人,他会不会来殡仪馆找你?”
白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去看赵根生,他的引流管到了该拔的时间了。”
杨小六走了。
门关上之后,白诺回到桌前坐下,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剥落的石灰看了很久。
督察组已经在排查卫霖接触过的人了。
陈柏舟也被叫去问话了。
海军行动军官,配合过军统上海站的任务,这条线顺下去就能摸到代号,摸到代号就能查到配合的具体内容,查到内容就能追溯情报来源。
而那些情报的精确程度,精确到日军部署的每一个点位每一条航线,精确到连校长的参谋团都叹服的程度,它们不可能来自一般的情报渠道。
督察组的人会问一个问题。
这些情报到底是谁提供的。
卫霖可以编,可以说是发展的线人,可以说是收买的日方人员,但编出来的答案经不住查。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线人能同时掌握日军海军部署和陆军调动,没有任何一个收买对象能接触到白川义则脑子里的战略全图。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情报来源于一个无法公开的渠道,而这个渠道的终端就是万国殡仪馆里一个修复遗容的女人。
白诺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写下一行字。
【陈柏舟已被问话,督察组在查你的下线网,名片附后面。另外,我需要一个身份。】
她把字条折好,叫来马猛。
“送去巨鹿路上的裁缝铺,送完就回来,什么也别问。”
马猛攥紧了怀里的字条,没再多问,推门出去了。
修复室再一次只剩白诺一个人。
她把两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昨天手术时沾上的碘伏痕迹还没洗干净,指缝间留着淡黄色的印子。
隔壁房间里传来杨小六跟赵根生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赵根生好像在笑。
白诺把手放下来,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旧信封,里面装着几张空白的信笺纸。
她抽出一张,提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名字。
陈柏舟。
又在下面写了一个。
蒋德明。
再往下,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落下第三个名字。
方参谋。
三个名字排成一列,白诺看着它们,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三个人都跟她的情报链有过直接接触,都经由卫霖的军统渠道跟南京方面产生过关联。
督察组只要撬开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口,整条链子就会断成碎片,而碎片的每一截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把那张纸丢进系统空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杨小六跑过来敲门。
“白姐,赵根生的引流管拔了,没有新的积液,他说肚子饿想吃东西。”
白诺站起来。
“让马猛去买碗白粥,不要放油。”
“好。”
杨小六的脚步声又急匆匆地远去了。
白诺站在修复室中间,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没有告诉杨小六真正的危险在哪里。
如果督察组查到军统渠道里那些精确到令人震惊的战场情报,全部来源于一个殡仪馆的遗容修复师,不仅她本人会暴露,所有跟她有关联的人都会被卷进去。
杨小六,马猛,陈柏舟,沈遇。
一个都跑不掉。
外面天快黑了,巷子里有人在喊收摊,声音拖得很长,被风吹散了一半。
白诺拉开百叶帘的缝隙,看见马猛正从后门出去,怀里揣着那张字条,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裁缝铺离这里走路二十分钟。
卫霖收到这条消息最快也要今晚半夜。
而督察组的人,已经在嘉定收容点找过杨小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