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就真的死了。
“长公主只是服了仙药,正在闭关调理。谁敢再哭丧半句,谁敢说一个死字......”
慕容渊长剑一挥。
“咔嚓!”
旁边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瓶被拦腰斩断,碎瓷片飞溅,划破了几个宫女的脸。
“诛九族!”
这三个字一出,偏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长孙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皮剧烈跳动。
他跟了慕容渊二十年,从未见过这位圣上如此失控。
这不是疯狂,这是在赌命。
“陛下。”
长孙明顶着那股几乎要杀人的威压,缓缓走了出来,对着慕容渊行了个大礼。
“即便如此,殿下的身体......已经在变凉了。这春寒料峭,若是任由殿下这么‘睡’下去,只怕这龙体......”
“闭嘴!”
慕容渊死死盯着长孙明。
“去,给朕取炭盆来!把这偏殿烧得暖如盛夏!”
“谁也不许碰她,谁也不许给她盖白布!”
“朕就在这儿守着,朕要亲眼看着她醒过来!”
长孙明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帝王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理智的话了。
那两粒绿色的妖丸,不仅仅毒死了长公主,似乎也让这位大燕的主宰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偏执。
与此同时,偏殿角落里。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小宫女,趁着众人被慕容渊惊天一剑吓住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猫一样。
退出大门后,她快步穿过回廊,借着夜色和暴雨过后的泥泞,钻进了一处冷宫的废墟。
废墟里,一名老太监正等在那里,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
“成了?”老太监压低声音。
小宫女脸色发青,但眼神里透着一抹兴奋。
“成了。亲眼所见,皇帝亲手灌的药。太医令亲口断的死。长公主气绝身亡,皇帝已经疯了,提着剑在偏殿杀人,不许报丧。”
老太监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
【长女气绝,圣上已疯。】
信筒被熟练地绑在鸽腿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扑棱声,白色的影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朝着长安城东侧那座灯火通明的崔府飞去。
偏殿内。
碳火盆被一个接一个地抬了进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照在慕容雪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浮现。
慕容渊就坐在踏板上,天子剑横在膝头。
他盯着慕容雪。
他的大脑在飞速复盘。
沈飞那农庄里的一切,都是超越常理的。
那能自动亮起的琉璃灯,那能吹出凉风的铁盒子,还有那喝一口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黑色液体。
仙家手段,本就是反直觉的。
如果仙丹真的能起死回生,那服药的过程,定然是先死后生。
一定是这样。
沈飞没必要骗他。
他怀里还揣着那个沈飞“看不上”的急救箱外壳,那红色的十字标志,在他看来就像是某种神秘的符咒。
“雪儿,你得醒过来。”
慕容渊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要是不醒,这大燕,就要翻天了。”
他感受着周围越来越热的空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进眼睛,辣得他生疼,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而就在慕容渊死守病榻的时候。
长安城东,崔府。
崔玄正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两枚圆润的玉核桃。
“啪嗒。”
一只白鸽落在了窗台。
崔玄取下密信,借着微弱的烛火扫了一眼。
那一刻,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燕第一世家家主,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狰狞笑意。
“好一个仙丹。”
崔玄猛地发力,掌心那两枚价值连城的玉核桃,竟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
“慕容渊,你这一辈子杀伐果断,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江湖术士的手里。”
他站起身,对着屏风后的阴影冷冷开口。
“传令下去,告诉北地的崔林,动作快点。”
“长公主暴毙,皇帝中邪害死亲女。这大燕的江山,该换个清醒的人来坐了。”
阴影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应诺。
此时的崔玄根本不知道,在那遥远的落星谷,沈飞正一边啃着炸鸡,一边看着过期感冒药的说明书,嘴里嘟囔着:
“这扑尔敏副作用确实大啊,这老头要是真给他闺女喂了两颗,估计得睡到明天下午去了吧......”
而在大燕皇宫的偏殿。
慕容雪的指尖,在碳火的炙烤下,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但那动作太小了。
小到连守在旁边的慕容渊都没有察觉。
而在世家和大军的眼中,长公主已经是一具透心凉的尸体。
杀机,已至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