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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拔除牡丹种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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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切得很慢。

    刀锋破开白肉,发出微弱的沙沙声。白色的淀粉浆液顺着切口渗出来,粘在刀刃上。

    他把一个红薯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四块,每一块都保留着一部分外皮。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切,但他以前看随军的农户切土豆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干的。

    切完四块,慕容渊拿着红薯块,走到刚翻好的黑土前。

    他没有弯腰。

    他直接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松软的烂泥里,冰凉的湿气瞬间浸透了丝绸布料,黑色的泥浆溅到了他的脸上。

    堂堂大燕开国皇帝,九五之尊,此刻就像一个最虔诚、最卑微的老农。

    他双手捧着那块带有泥土腥味的红薯,小心翼翼地放进土坑里。

    双手扒拉着旁边的黑土,一点点盖在红薯块上。把大块的土捏碎,最后用手掌重重地压平。

    他在心里盘算。

    一分地,能种多少棵?

    他不知道间距。他只能按照当年带兵扎营时的规矩,把每一块红薯当成一座营帐,左右隔开一尺的距离,互不干涉,又能相互呼应。

    “主公。”长孙明提着灯笼走近两步,火光照亮了慕容渊满是黑泥的双手。

    “这仙粮......真能成吗?”

    慕容渊没有抬头。

    他继续切着第二块红薯,膝盖在泥地里往前挪了一尺。

    “成不成,大燕都只有这一条路走。”

    慕容渊把红薯按进土里,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黑泥。

    “只要这东西能在地里活下来,哪怕一亩地只出一千斤。到了秋收,朕就能拿到种子去皇庄大面积扩种。”

    慕容渊抬起头,看着夜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磨刀。

    “那帮世家门阀,仗着祖辈传下来的良田和粮仓,年年跟朕哭穷,年年逼着朕免他们的赋税。”

    “等这神物长成,大燕的命脉,就再也不用看清河崔氏的脸色了!”

    夜风吹过,卷起一丝泥土的凉意。

    长安城东,清河崔氏府邸。

    后院的书房里,名贵的鲸油蜡烛燃烧着,没有一丝黑烟,将宽敞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崔玄穿着一身宽大的青色儒袍,坐在紫檀木书案后。

    他手里拨弄着一把白玉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书案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这些都是关中各州郡这个月的粮食调拨明细。

    朝廷国库空虚,北方还要防备匈奴,户部前两天又来崔府借粮了。

    崔玄在心里冷笑。借?那是肉包子打狗。只要卡住粮食,那个坐在龙椅上的泥腿子皇帝,就得乖乖把盐铁的专营权再让出两分来。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家主。”

    管家躬着身子站在门外,双手递进一个小巧的竹筒。

    “宫里刚传出来的急信。”

    崔玄停下拨弄算盘的手。

    他接过竹筒,挑开封口的蜜蜡,倒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

    展开纸条。

    崔玄的目光在上面的字迹上扫过。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当他看到“毁紫斑牡丹”和“带泥疙瘩种于烂泥”这两行字时,他拿着羊皮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太了解慕容渊了。

    那个男人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性格暴戾但极度务实。他绝不会为了发疯去刨自家的后花园。

    拔了崔家进贡的牡丹,这是在打崔家的脸。

    半夜带着几个心腹,亲自动手种带泥的疙瘩?

    崔玄的眉头慢慢拧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大燕所有的粮食品种。

    麦子、粟米、菽豆。没有任何一种东西,值得一个皇帝连夜封锁御花园,像个老农一样去跪在泥里刨食。

    纸条上写着“疑似仙粮”。

    崔玄冷哼了一声。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粮。就算有,也该出在他们这些钟鸣鼎食、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里。

    难道是那皇帝病急乱投医,被哪个走江湖的方士用什么障眼法给骗了?

    又或者,是皇帝为了不向世家低头,故意搞出这种神秘的阵仗,想要在朝堂上虚张声势?

    崔玄把羊皮纸凑到桌上的鲸油蜡烛前。

    火苗瞬间吞噬了羊皮纸,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和一股淡淡的焦臭味。

    火光映在崔玄的脸上,照出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不管皇帝种的是什么,只要是长在土里的东西,就逃不出世家制定的规矩。

    崔玄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去。”

    崔玄对着门外的管家吩咐。

    “派人连夜去通知御史台的王大人和张大人。”

    “明日早朝,让他们拿御花园毁坏祥瑞的事,好好参一本。”

    崔玄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

    “老夫倒要看看,咱们这位陛下,明天在太极殿上,拿什么来堵满朝文武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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