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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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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有急事找我。我……我信了,就跟他走了一段。”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打晕了。”阿木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爬起来往正殿跑……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

    他说不下去了。

    “想起什么?”

    阿木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想起来今夜本来该我当值。”他说,“我不在,有人替我顶的……”

    栾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谁替你顶的?”

    阿木的眼泪流下来。

    “我那个老乡。”他说,“我们一块儿从军的,一块儿选上的侍卫。他比我小两岁,家里有老娘,还没娶媳妇……”

    他的声音哽住了,“那天夜里,他说他替我顶一会儿,让我快去快回……”

    他伏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我回来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我……我进不去……”

    栾诚没有说话。

    阿木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后来呢?”栾诚问。

    阿木抹了把眼泪,继续说下去,“后来……后来我绕到后面,想找别的路。然后我听见有人说话。”

    栾诚眯起眼睛,“说什么?”

    阿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两个人站在暗处。一个说,‘上头说了,一个都不能少。’另一个问,‘万一有人逃了呢?’头一个说,‘活不了的。就算活了,也有人处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栾诚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跑了。”阿木说,“我知道这事不对劲,知道有人要灭口。我连夜逃了,一路往北,逃到北岳,隐姓埋名,喂了五年马……”

    “我连家里妻女都不敢联系。”他继续说,“怕有人知道,我……还没死。”

    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罪民有罪。罪民不该擅离职守,不该丢下老乡不管,不该躲起来……可罪民怕啊……”

    他呜呜地哭起来。

    “他替我死的……他家里还有老娘……罪民对不起他……”

    栾诚看着他没有说话。烛火的光照在他脸上,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个说‘一个都不能少’的人,”他问,“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阿木摇了摇头。

    “没有。天黑,他站在暗处,看不清。”他说,“只看见他穿着玄色的袍子。那料子,不像是寻常人能穿的。”

    栾诚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呢?”他问,“你记得那个声音吗?”

    阿木愣了一下。

    “声音……”

    他想了很久。

    “那声音……”他的眉头皱起来,“那声音,有点像……”

    “像谁?”

    阿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像……像抚南王府的人。”他说,“我在京城的时候,听过抚南王府的人说话。那个腔调,那种语气,有点像……”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那个年轻人的眼睛,忽然暗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那眼睛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沉得像深潭。

    栾诚站起身来。

    “周远。”他喊了一声。

    周远从门外进来。

    “公子?”

    “把他带下去,”栾诚说,“看好。别让他跑了。”

    周远点了点头,把阿木拎起来。

    阿木被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大人,”他问,“您……您是谁?”

    栾诚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照在他腰间的短刀上,照在他握着刀柄的手上。

    阿木看着他,那只手的右手小指上,有一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胎记。

    阿木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远把他拽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栾诚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没有动。烛火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想着阿木说的那句话。

    “一个都不能少。”

    “他穿着玄色的袍子。”

    窗外,月亮已经当头,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终于,快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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