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短锤短斧,排出一个正面窄小的锥形阵。
乍一看,分不出两边实力孰高孰低,就算节度使府的牙兵铠甲兵器精良些,白文审手下的镇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打的如意算盘,只需拼个两败俱伤,足以扫落高行周的颜面,届时还好意思和自己计较?
高怀德由陆谦、富安陪同,来到阵前观看。他新领衙内指挥使,这群部下的本领究竟如何,倒要见识见识。
下一刻,保安镇兵的横阵向前推进,有快有慢参差不齐,朝着牙校围拢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任谁都懂,只要杀了领头的,对手定然士气大挫,便可趁乱攻击。
牙校毫不畏惧,挺枪踏前一步,身后军士随即跟上,依然保持阵型紧密。
“喝呀!”
当面一名镇兵率先出手,挺枪直刺牙校面门。一旁的刀盾手矮身蹿出,瞄准牙校的下盘,上下两路齐攻,配合颇具默契。
牙校完全不理眼前明晃晃的枪锋,力贯长枪往下斜捅,阻住刀手来势,顶得他连人带盾一个趔趄。
身后两名牙兵猛然刺出长枪,一中左胫,一中右臀,都是盾牌遮护不到之处。
枪头穿透皮甲,刺破皮肤,深入肌肉,伤及膀胱。刀手遭受巨大痛苦,丢下手中的圆盾单刀,伸手去抓枪杆,却抓了个空。
一击得手,长枪倐的收了回去,留下两个深邃窟窿,汩汩冒出紫黑血液。
“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刀手倒地不起,身体蜷缩如虾,捂住伤口哀嚎。
朝着牙校刺来的一枪,持盾牙兵抢上一步拦住,奋力挡开。
唐末,朱温发明跋队斩:将校战没者,所部兵皆斩!
高行周虽未行此酷法,将校临危而不救,事后必受重罚,军中前途从此也就完了。
牙校瓦解敌方攻势,趁对手的兵器隔在外门,还手刺出一枪。
那枪兵亦有同伴,侧面伸枪来拨。牙校虎吼一声,踏步中宫直进。两枪一交,势大力沉哪里拨得动,枪锋击碎满口牙齿,直捅入面门,把一声惨硬生生呼堵在喉咙里!
转瞬间,保安镇兵一死一伤。
此时两侧的数名镇兵赶上前来,牙兵左右一分,八人分成两个小阵,两枪夹一盾,杂一短兵截住,双方斗做一处。
牙校则带着那名盾兵,直接切入敌中。
镇兵立时看出厉害:若是容得他入阵,攻及左右之敌侧面,自家的阵形立刻就会崩溃,那名使斧壮汉过来拦住。
此人性情最为凶悍,乃是白文审的副手,这伙镇兵的头目。那日便是他踹开赵家院门,闯入卧房杀了赵思谦,最先强上了他娘子。
只见他挥斧卷起一团旋风,奋力来敌牙校。观其猛勇势头,即便用盾牌抵挡也会被劈得粉碎。
二人交锋乃是这场决斗的胜负手。如能击败牙校,镇兵一方即可扭转局面;壮汉若败,则再难翻盘,观战的目光都聚焦到此处。
贴身搏杀为以短击长之法,壮汉和身扑上。他自恃武力出众,就算节度使府的牙兵军校也未必是对手。
一根标枪嗖的飞出!
盾牌手配备标枪,用以扰乱敌手。
壮汉急闪时,已然慢了一拍,牙校的长枪如影随形而至,在他肩头一刺。
铠甲护身,并未伤到筋骨,壮汉挥斧上撩,磕开对手兵器。尽管身中一枪,他毫不气馁,势头不减,翻翻滚滚攻来。
牙校冷静保持距离,长枪遥遥牵制,偶有反击亦是一发即收,并未造成更多伤害。
壮汉逐渐焦躁,嚷嚷道:“有种就和老子好好打一架,婆婆妈妈不是好……”
整句话尚未说完,他注意到场中情况,顿时如坠冰窟。
另两处战团,同伙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哼哼唧唧身上带伤,各由一名持枪牙兵监守。
余下六名牙兵,手持长枪短兵盾牌,从身后两侧包抄过来,加上正面牙校及盾兵,自己业已身陷八面重围!
壮汉心知肚明,下一刻几把兵器往前一递,便可取了自家性命。当啷一声丢下斧头,举起双手高喊道:“节帅饶命,小人降了!”
牙校冷冷盯着他,命枪盾兵逼住,请示该如何处置。
高行周摆摆手,牙校躬身交令,丢下这群军汉不管,率部重归队列。
“这么厉害!十个打十个,居然无一伤损?”
高怀德不禁乍舌。
他看得分明,四对四的那两场交锋,敌兵执长枪从高处戳入,盾兵举牌,隔枪头上过,阵内长枪伸出杀敌,不论中与不中,急复原伍次。
敌兵长枪戳脚下,牌兵用牌坐落,阵内长枪伸出杀敌,还是急复原伍次。
敌兵长枪由左戳进,欲伤盾兵之臀,左面枪兵出杀,短兵即随枪出,防长枪招式用老,加以援护。
敌枪戳右,亦同左例。
敌兵踌躇不前,则盾兵当中路,只顾低头执牌而进,左枪出杀,右枪出杀,短兵接应。
进止、开闭、左右、前后,恁是如何厮杀,原伍不乱,杀得镇兵大败亏输。(注2)
“这些都是大帅的亲卫,久经沙场的精锐,加上阵法配合,打赢几个一盘散沙的镇兵算得什么。”
听了陆谦解释,亲眼所见牙兵强悍,高怀德冒出另外一个想法:“当初听故事,夏鲁奇轻松斩杀七名魏博兵,父亲的本事和他差不多,那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他很快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