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盂是喂马的吗?”
“不是,用来装吃的,冬月可以暖食。”
陆谦指向一个布兜:“布槽顾名思义,就是布做的马槽,那个才是用来喂马的。”
“……”
“铲子挖土,凿子打洞,斧子砍柴,锯子伐木,各有用处,带上镰刀和磨盘做什么,是要干农活吗?”
“衙内说得不错。有时需现地取粮,新收割的稻粟需脱壳磨面,方能食用。”
“……”
“这大觿弯弯曲曲,看起来像把锥子,派什么用场?”
“解绳结用的,还有另一项用处。”
“什么用处?”
陆谦让富安示范用法,富安摸到上锁的箱柜前,不知怎么弄的,嗒的一声轻响就撬开了。
“好吧。”
高怀德觉得哪里似乎搞错了,明明战士的角色,怎么像是在客串工匠、农夫、甚至盗贼?
难道这才是行军打仗的真实形态?
拿起一副沉甸甸的甲胄,他终于找到几分感觉,忙不迭穿在身上。
铠甲内衬柔软,并非想象中的冰冷坚硬,高怀德人生第一次披甲,心中涌起一种奇妙感受。
“衙内身量还未长成,工匠紧急改小了些,仓促有不贴合处,还请恕罪。”
“是吗,挺合身的。”
高怀德发现甲裙沉重,走路需从两侧出腿,否则每走一步都费力,怪不得戏台上的大将都迈着四方步呢。
“衙内,铠甲是临阵才穿的,平日都用驮马载着。”
等他亢奋兴头稍过,陆谦解释道:“披甲消耗军士气力,是以行军只穿战衣。”
“所以遭遇伏击突袭,容易一败涂地是吧。”
高怀德蹲踞站起,踊跃超距,行动自如:“我觉得没啥啊。”
陆谦见他表情轻松,确实全无吃力模样,赞道:“衙内天生神力,果然非常人能及也。”
他话风一转:“过会儿我们还要去查看马匹,衙内这副打扮威风凛凛,震慑到府内下人事小,难免泄露军机,还是脱了为好。”
好不容易哄得高怀德卸甲,陆、富二人把装备打成两个大包裹,明早提起就能出发。
“我们跟着节帅,不用和普通士卒编在一起,否则两匹驮马可不够。以前一伙人的家什,得用六匹驮马装载呢。”
陆谦又在怀念大唐盛况,那时国用充足,打的都是富裕仗,如今只能从书籍文字中稍许领略一二了。
初更梆子响过,一名仆役提着灯笼照明,引高怀德等去往马厩。
灯光晕黄,映照出一座房舍,那是节度使的私人马寮,进深三丈二尺,柱高九尺,安木槽八具。高行周及其家人所用的马匹在此豢养,与军营圈养的战马分开。
踏入马厩,一股由湿土、草料和牲畜体味的混合气息立刻扑面而来,高怀德毫无嫌弃表情,向着一处轻声唤道:“小白,我又来了哟。”
角落处,一匹埋头进食的白马,心有灵犀般抬起头打了个响鼻,马蹄轻轻刨动了两下,如同和主人在打招呼。
高怀德走近,仆役把灯笼举高了些。
他把手掌贴在白马脖颈,缓缓向下抚摸,指尖滑鬃毛,感受匀称有力的肌肉,平稳搏动的血脉,显示出一股蓬勃生机。
小白的头颅靠过来,温热气息喷在手背上,一双大眼睛忽闪几下。它通体雪白,额头一簇黑毛,浑身皮毛柔和光滑,是一匹三岁公马,从朔州学骑就陪着高怀德。
“衙内,鞍辔都检查过了。今日又特意洗刷一遍,添了夜草豆料。”
马夫站在身后,恭谨汇报。
高怀德有所不知,父亲一道吩咐,下令让他从征,亲随可没闲着,立刻行动起来。
先去武库领用上好兵甲,各种所需器物,催促工匠加急改造,否则哪能那么快准备齐全。
继而又去马厩检视,叮嘱马夫加些好料,为衙内挑选备马与驮马。
再去寻高怀远协调,指定扈从牙兵,和领头的十将打个招呼;最后还要抽空和相好的婢女透露消息,让她挑选时机向夫人禀报,免得事后抱怨节帅,不打招呼就擅作主张。
高衙内初次从军,着实劳动了不少人为之忙碌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