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背先帝旨意的事情,他干了不止白鱼谷一次。
就在两年前,药彦稠奉命收捕河中府牙将杨彦温,只因杨彦温受人指使,趁着顶头上司,时任河中节度使的李从珂外出查看马政之际,闭门不纳。
先帝特意嘱咐,留下活口毋杀,要当面讯问。谁知药彦稠依然不管不顾,杀了杨彦温。
连先帝当面叮嘱的话都敢不当回事,王思同分不清他究竟是受人指使杀人灭口,还是纯粹动了杀念难以遏制。(注3)
这么一个人物担任自家副手,只怕难以优雅的平乱了。
药彦稠不知王思同内心鄙夷自己,以为他忧虑战事,大大咧咧说道:“都部署何须操心,有句俗话怎么说的,什么山压卵。六镇打一镇,李从珂那厮的卵蛋都要被压爆,还怕输了?”
王思同听他话语粗俗,心中不悦。正要说些话扭转氛围,属下来报,潞王遣使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
若是推辞不见,药彦稠必然心中生疑,猜测自己是否会散席之后私下接见。王思同索性下令带人进来,有什么话,当着众人面说。
使者昂然步入,观其抬头挺胸的走路姿态,便知本职乃军中将校。
使者身后跟随的则是娉娉婷婷,婀娜多姿的十名伶女,年纪清一色二八上下,人手怀抱一张五弦琴。
五弦形如琵琶而略小,合散声五,隔声二十,柱声一,能发二十六般音。单独一人一琴并不稀奇,能找齐十名姿容乐艺兼具的少女,调教得合奏整齐则是极不容易。
王思同暗叹一声,这批小伶女正合自己喜好,潞王有心了。可惜这份难得的礼物,看来没法接受啊。
那名军校阔步走到厅堂中央,停下脚步,扬声道:“潞王殿下久闻留守大人雅擅音律,特奉上伶女十名,吟诗唱和之际,以供助兴之用。”
军校觉得掌书记教的这些话表达不够清楚,索性换成直白言语:“这些女子的乐艺床技都调教精熟。让她们弹着琵琶吹着箫,咿咿呀呀美得很,留守大人一试便知。”
这些伶女听他说得粗俗露骨,反应各不相同,或神色坦然,或含羞带怯。
乐户女子的命运就是这般,本是好人家的女儿,一旦坐罪牵连没入教坊,即会变成达官显贵手中流转的低贱玩物,迟早顺从认命。
王思同眼神投向对座的药彦稠,见他面带嘻笑,正看着自己的反应,当即一声断喝:“来人,与我拿下!”
一群军士如狼似虎也似冲进大厅,利刃出鞘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伶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腿脚发软,彼此搀扶倚靠,才能勉强站稳。
那军校敢于孤身来使,一腔胆气过人,哈哈朗声笑道:“本想等到留守大人快活过了再谈正事,看来不必了。潞王有命,留守若不相从,他就自己干!”
苌从简原本埋头喝酒,闻言来了兴趣。
他眯起眼睛打量使者:“这位好汉长得健硕,更兼气势雄壮,想必滋味筋道得很。不妨让某家来炮制一番,拣几块好肉炙来下酒。”
苌从简曾中流矢,镞入髀骨,命医工凿骨取箭,左右皆难以直视,不胜其惨酷,他却言笑自若,场面堪比关羽刮骨疗毒。
仅此而言,还能说得上英雄气概,然而他好食人肉,所至多潜捕民间小儿以饱口腹之欲,乃是十足十的凶暴之徒。
苌从简的眼光在伶女们身上逡巡,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这些女子细皮嫩肉的,别有一番口味。一边割取美肉,一边哀声惨叫,定然极为过瘾。”
这群可怜女子哪里想到会遇到这种狠人,她们以前听闻过乱兵吃人,原来真有此等事。本以为最多豁出身子供人淫辱玩弄,不料竟要被生割吃下肚去,登时一个个面色惨白,体如筛糠不止。
她们生怕激发药彦稠、苌从简的凶性,纷纷低头捂嘴咬唇,不敢出声求饶,更不敢接触二人的凶恶眼神。
王思同看不惯苌从简的暴戾模样,提出异议:“杀之大可不必,我已遣小儿入朝言事,正好以这批伶女为证,向陛下禀明忠贞。”
不待药彦稠和苌从简多说,王思同挥手命部属把人带下去,打入监牢。(注4)
那军校被押出门外之际,扭回头高声喊道:“记住,老子叫宋审温,先去下面等你们,潞王定会为我等报仇!”
王思同欣赏此人胆略,不由赞道:“潞王久经沙场,军中果然多有好汉。”
药彦稠的杀戮欲望没得到满足,气哼哼说道:“都部署只须早日起兵,等到了凤翔军,多的是这等军汉送上人头,有甚稀罕。”
王思同不想得罪他,答应尽早做好准备出兵,又送了两个歌妓陪寝才打发过去。
应顺元年,二月二十日,庚寅。
新君幸山陵工作所,视察先帝陵寝的建造进展。
是日,西京留守王思同奏,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拒命不从。
朝廷征讨凤翔的战事,就此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