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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句可以让一个帮派消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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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骨帮闹起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时间不算早,九点多一点,西区那边刚从夜里的疲态里缓过来,很多门面才半开,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的人蹲着吃早点,豆浆纸杯放在地上,油条咬了两口,手上还沾着油。街边有几个跑货的司机围在一块抽烟,说昨晚城南那边太安静,安静得像有人提前把街清过一样,说完又没人接,烟雾飘起来,几个人各自看各自的手机。

    旧宅外线在西区有一处中转点,位置不算隐秘,也不算明面,挂的是一家小型仓储公司的牌子。门口停着两辆厢货,墙上刷着很普通的蓝白字,旁边还有一家卖米粉的小店,平时工人会坐在门口吃,吃完把碗一推,骂两句老板娘辣椒放少了,日子看着很脏,也很正常。

    乌骨帮的人来的时候,没人觉得他们是来办事的。他们开了三辆车,第一辆车车门没关严,路过坑洼的时候晃了一下,门边撞出一声闷响。车停下,下来的人也不算多,十几个,衣服乱七八糟,有人穿皮夹克,有人穿运动外套,还有一个嘴里叼着烟,烟灰都快掉到衣领上了还没弹。他们不急着动手,先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像是故意给街上人时间看清他们是谁。

    领头的叫乌七,这不是本名,是后来混出来的名。人不高,肩宽,剃着很短的头发,额角有一道旧疤,笑的时候嘴歪一点,看人总像带着点不耐烦。他以前不是乌骨帮最大的那个,只是最敢脏着手往前冲。帮主许三骨更滑,不轻易露面,真要出事,大多让乌七先出来。乌七也知道自己被当刀用,可他不在乎,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人到了一定位置,会误以为被人利用也是本事。

    “就这儿?”他站在仓储点门口,吐了一口烟。

    旁边一个小弟点头,“就是这家。”

    “旧宅的线?”

    “外线。”小弟声音压低一点,“不是核心。”

    乌七听完笑了一下,“外线就不是线了?”

    他说完,往旁边米粉店看了一眼。老板娘站在锅后面,手里还拿着漏勺,脸色有点僵。锅里的汤在翻,白气往上冒,她原本想把火调小,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乌七看见她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拿手指了指锅,“继续煮啊,看什么?我又不是来吃你的粉。”

    老板娘没敢接话,低头去翻锅里的粉,翻了两下,粉断了,她手抖了一下,汤溅到手背上,烫得她吸了口气,又不敢叫。

    这一小段时间里,中转点里面的人已经察觉不对。门后有两个人走出来,一个是看门的老陈,四十多岁,瘦,脸上总带着点睡不醒的灰气;另一个年轻点,手里还拿着半包没拆的快递单。老陈先看车,再看乌七,最后把手里的烟掐了。

    “七哥。”老陈开口时还算稳,“今天这是……”

    “别叫得这么亲。”乌七笑着往前走了两步,踩到门口那块地砖,地砖松了,发出咔哒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我跟你熟吗?”

    老陈脸色没变,只是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给自己留一点位置,“要是找货,走正常单。要是找人,我可以帮你问。”

    “我找规矩。”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乌骨帮的人笑了,笑得不大,但很刺耳。

    老陈没有笑,他知道这话不是冲他来的。果然,乌七把烟摘下来,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了两下,“听说有人把旧规又搬出来了,什么听命不听命,什么旧宅不旧宅。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死人那套拿回来吓人,烦不烦?”

    老陈没接,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对。你说烦,就是承认旧规该死;你说不烦,就是把自己摆出来。他不算核心人物,只是个中转点负责人,平时最会做的就是把事情压在边缘,不让它往自己身上沾。可今天这事,显然不是他不接就能过去的。

    乌七见他不说话,脸色慢慢沉了一点,“怎么,听不懂?”

    老陈抬眼看他,“七哥,这种话,不该在我这儿说。”

    “那该在哪儿说?旧宅?灰色议会?还是他沈砚面前?”乌七像听见什么笑话,转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人,“你们听见没?这年头,一个看门的,都知道什么话该在哪儿说了。”

    几个小弟又笑,笑完,乌七忽然抬手,把仓储点门口那块写着公司名的小牌子摘了下来。牌子用两颗螺丝固定,本来摘不下来,他用力一拽,螺丝带着墙皮一起掉落,发出刺啦一声。牌子砸在地上,灰尘扬起来一点,老陈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七哥。”他声音低了点,“你要砸东西,可以。今天砸完,明天我照单报上去。但你要是把话说死了,以后就不好收了。”

    乌七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句话其实不算威胁,可比威胁更刺。

    因为老陈没说“我找人报复”,他说的是“照单报上去”。像在提醒他,这里不是某个人的地盘,是一条线。线上的东西,一旦报上去,就不是老陈和乌七能决定怎么收场的了。

    乌七慢慢转过头,看着老陈,他的笑没了。

    “你拿谁压我?”他问。

    老陈嘴唇动了一下,没立刻回答。他想说“没有”,可这话太软;想说“你自己知道”,又太硬。犹豫那一瞬,乌七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把他推了一把。

    老陈撞到门框,肩膀磕了一下,闷哼一声,没倒。

    年轻的那个快递员下意识往前一步,又被老陈用眼神按住。小伙子脸涨得有点红,手里的快递单被攥皱了,指节发白。他不甘心,可又知道自己上去没用。

    乌七看见这一幕,反而更兴奋一点。他最喜欢这种人,想动又不敢动,脸上那点忍,比求饶好看。

    “报。”乌七说,“你现在就报。你告诉他,乌骨帮说了,现在已经不是旧规时代。谁敢重提听命,就先从西区收尸。”

    这句话他说得很响,响到米粉店里的人都听见了,隔壁修电瓶车的老板也听见了,街对面二楼窗户后面那个人也听见了,但所有人都装作没听见。

    乌七抬脚,把地上的牌子踢到路边。牌子翻了两下,停在排水沟旁边,沾了一点脏水。他转身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眼老陈,“别漏字。”

    老陈站在门口,肩膀还疼,却没有去揉。他看着那三辆车开走,直到车尾消失在街角,才慢慢低头看地上的牌子。

    年轻人憋不住了,“陈叔,我们就这么让他走?”

    老陈没回答,他弯腰把牌子捡起来,手指在那块被拽坏的边角上摸了一下。墙皮还粘在螺丝上,像一小块被扯下来的皮肉。

    “陈叔?”年轻人又叫了一声。老陈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把门口收拾了。”

    “那消息呢?”

    “我报。”老陈说。

    他说完,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米粉店老板娘说了一句:“今天先关吧。”

    老板娘愣了愣,漏勺还在手里,“啊?”

    “关半天。”老陈说,“别问。”

    老板娘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生意才刚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和那块坏牌子,最终什么都没说,把火关了,汤还在锅里轻轻冒泡。

    这条街慢慢安静下来,不是没人了,是每个人都把自己收回去了。消息传到旧宅的时候,沈砚正在看一份很旧的路线图。那图不是城市公开地图,而是旧宅暗线以前留下来的地下线路标注,有仓库,有旧通道,也有一些已经废掉的中转口。图纸边角起毛,折痕很深,有几个地方被墨水圈过,又被人划掉。顾临雪说,这些线很多已经不能用了,七年前断过一次,后来有人接,有人卖,有人干脆毁了。现在能确认的,最多只有三成。

    沈砚看着那几条被划掉的线,手指在其中一处停了一会儿。那地方标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代号,不像地名,也不像仓库名。

    顾临雪看见他停在那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解释。

    他也没问,有些东西,问早了,答的人会不舒服。

    外面有人进来时,顾临雪先把图纸压住。她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怕风吹乱。进来的是旧宅外线的人,脸色不太好,手里拿着一段视频和一份简短记录。

    “西区出事了。”他说。

    沈砚没有抬头,“说。”

    那人看了一眼顾临雪,顾临雪点头,他才继续:“乌骨帮砸了西区中转点,牌子被拆,门口货柜被踹坏了两扇。人没死,老陈肩膀伤了一下,不重。乌七当街放话,说……”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是不敢说,是这句话实在太明。

    沈砚终于抬眼。

    “原话。”

    那人喉咙动了一下,低声把那句话复述出来:“现在已经不是旧规时代,谁敢重提听命,就先从西区收尸。”

    屋里静了一下,顾临雪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指尖在桌边轻轻点了一下,又停住。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的判断——这不是普通挑衅。

    沈砚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问人在哪。他只是看着那名外线,“谁让你来的?”

    外线愣了一下,“老陈先报到西线,西线转给我,我就……”

    “中间过了几个人?”

    “三个。”

    “用了多久?”

    “十七分钟。”

    沈砚点了点头。

    这几个问题问得很偏,不像在问乌骨帮,倒像在查消息为什么这么快送到他面前。外线的人站在那儿,额角有点汗,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沈砚为什么先问这个。

    顾临雪却明白了。

    “太快了。”她说。

    沈砚看向她,顾临雪把压着地图的手收回来,声音不高,“乌骨帮是早上九点多砸的,中转点到西线,再从西线到旧宅,正常流程至少半小时。这次十七分钟,说明有人提前盯着这件事,等他们一动,就把消息往你这儿推。”

    外线的人脸色更白了一点,“顾小姐,我……”

    “不是说你。”顾临雪看了他一眼,“你只是走流程。”

    那人松了口气,又没完全松。

    沈砚把视频拿过来,没有急着看。他先看了看视频文件的发送时间,又看发来的账号,最后才点开。画面里乌七站在门口,笑得很张扬,说那句“谁敢重提听命,就先从西区收尸”的时候,他还往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无意,他知道有人会拍,甚至像在等这段视频被送出去。

    沈砚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视频暂停在乌七那张歪着嘴的脸上。

    旧宅前厅里很安静,外面树上有鸟叫了一声,很短,叫完又没声了。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杯口浮着一层很薄的茶膜。顾临雪看了一眼那杯茶,忽然伸手把杯子拿开,像是不想让那层茶膜继续待在眼前。

    “不是乌骨帮自己想死。”她说。

    沈砚没有接,顾临雪继续道:“灰色议会里有人把他们推出来试刀!乌骨帮背后有线,自己不可能这么没脑子,除非有人给他们递了信,让他们觉得这次跳出来,不会死,甚至能借机会把自己抬高一层。”

    “乌骨帮背后是谁?”沈砚问。

    这句话很平,平得外线那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按理说,这种话之后,总该有点怒意,哪怕不是摔杯砸桌,至少也该立刻下令抓人。可沈砚没有,他问得像在问一笔账。

    顾临雪沉默片刻,拿过旁边一份资料,翻开。她昨晚显然已经预判过一部分,乌骨帮的资料并不是临时找出来的。

    “背后有几层。”她说,“明面上是西区两个盘口给钱,往上有白善人的走私线,另外还和梁先生那边有旧纠纷。再往上,就不好说了。不一定是陆天河直接的人,但昨晚灰色议会里,一定有人点过头。”

    “点头的是谁?”

    “可能不止一个。”顾临雪说,“提出这件事的人未必最想试你,最想试你的人也未必会说话。地下这套东西,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真正想让刀落下的人,通常会坐得最安静。”

    沈砚看着资料,没有说话。

    乌骨帮的帮主叫许三骨,乌七只是前台的刀。许三骨早年靠收债起家,后来替人看场,接脏活,最擅长把别人不方便动的事做成“街面冲突”。他不算聪明,但很会闻钱味。顾临雪说这种人能活到现在,一定不只是靠狠,背后有人替他算过账。

    “他今天砸中转点,就是在等你反应。”顾临雪说,“你如果立刻派人打回去,灰色议会就会说你被一条小狗牵着走;你如果不动,他们就会说旧规只是嘴上说说。你要是动得轻,乌骨会继续跳;你要是动得重,背后的人立刻切割,顺便看清你现在能调动多少人。”

    外线的人听得脸色发紧,他在旧宅做事不算短,却很少直接听到这些拆法。很多事情下面的人只看结果:谁砸了,谁倒了,谁跑路了。可这些人坐在前厅里,讲的是背后谁推、谁看、谁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递进来的不是一段视频,而是一把被别人磨过的刀。他有点后悔自己进来得太急,手指在袖口擦了一下。

    沈砚看见了,但没说他。他只是问顾临雪:“如果是你,你怎么处理?”

    顾临雪抬眼,轻眸一笑。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她以为沈砚会直接决定,或者问更深的线,却没想到他先问她。

    “我会压住旧宅的人,不让他们反打。”顾临雪说,“然后把乌骨帮背后的线一层层放出来,让所有人知道是谁推的。但这样慢,至少要两天,而且他们会有时间切割。”

    “太慢。”

    “是。”顾临雪没有否认,“但稳。”

    沈砚点头,他没有说稳不好,也没有说慢不行。

    只是又问:“如果不稳呢?”

    顾临雪没有立刻答,她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真正想问的是方案,还是代价。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不稳的办法,就是你只说一句话,别解释,别派人,别接任何反馈,让所有人自己去猜。”

    “猜错呢?”

    “那就有人倒霉。”她说。这话很冷,可这就是地下。

    沈砚把资料合上,房间里又安静了。外线的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退。顾临雪也没让他走。她知道沈砚在想,而且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打断。沈砚思考的时候,表情不多,连眼神都不怎么变,只是会有一点很细微的停顿,像整个人往里收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明天之前,我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

    声音不高,甚至不重,但外线的人背后忽然发凉。因为这句话没有对象,不是对乌骨帮说,也不是对旧宅外线说,甚至不像对顾临雪说。它像是被放进空气里,让这座城自己听。

    顾临雪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应,不是没听懂,而是太懂了。

    “你确定?”她问。

    沈砚看她,“不够?”

    “够。”顾临雪说,“只是这句话一出去,就不是我们控制了。”

    沈砚淡淡道:“本来也不是我们控制。”

    顾临雪沉默。

    这话对,地下规则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控局,实际上每个人都只是局里的一小段。你推乌骨帮,以为是在试沈砚;沈砚一句话放出去,又把所有人推回去,让他们自己证明到底听不听得见。

    外线的人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可他还是问了一句:“传给谁?”

    沈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凶,却让他喉咙一紧。

    顾临雪替他答了:“不用定人,按原路回。”

    外线的人怔了一下,“原路?”

    “谁把消息推上来,就让谁把话带回去。”顾临雪说,“一个字都别改。”

    外线点头,刚要走,又听见沈砚说:“等等。”

    他立刻停住,沈砚把桌上的视频手机推回去,“把视频也带回去。”

    “给他们看?”

    “给他们自己留着。”沈砚说,“以后别说听错了。”

    外线拿起手机,低头退下。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差点绊到门槛,自己也觉得丢脸,硬是稳住了。出去之后,他才长长吐了一口气。

    前厅里只剩沈砚和顾临雪,顾临雪坐下来,肩上的伤让她坐姿有些不自然。她没有立刻处理刚才的命令,而是伸手把那份乌骨帮资料重新翻开,翻到许三骨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你刚才没有问乌七。”她说。

    “他不是正主。”

    “也不是完全不重要。”顾临雪说,“这种前台的刀,有时候比背后的人更容易失控。乌七如果被吓到,可能会乱跑,也可能会继续加码。”

    “那就让他加。”

    顾临雪抬头,“你是想让他们跳得更明显?”

    沈砚没有否认,顾临雪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肩伤又疼了,也像是在压某种情绪。“你现在越来越会用他们那套了。”她说。

    这句话不是夸赞,沈砚听得出来,他看了她一眼,“不好?”

    “有用。”顾临雪说,“但不一定好。”

    沈砚没有立刻接,他低头看着那张旧路线图,指尖在一处被划掉的暗线上停了一下。那地方不在西区,也不在城南,更靠近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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