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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母亲的棺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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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抬手,将袖中天衡旧印掷向左侧一寸。

    铛——

    旧印撞上第一枚细针。

    黑衣人刀锋斩落第二枚。

    第三枚却贴着刀影穿过,直取沈照微心口。

    萧问珩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伞面一合,玄色伞骨横在沈照微身前。

    细针钉入伞骨。

    伞面瞬间腐蚀出一个黑洞。

    毒针。

    萧问珩握伞的手微微一震。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多谢王爷。”

    萧问珩声音冷淡。

    “不必。”

    “本王还没查完,你不能死。”

    沈照微笑了笑。

    “王爷真会安慰人。”

    话音未落,林中又传来数道破风声。

    这一次,不是箭。

    是人。

    十几名黑衣死士从雪林中扑出,刀锋全数冲着沈照微而来。

    没有一刀冲向萧问珩。

    萧问珩立刻明白。

    这些人不是来杀他的。

    他们真正要杀的,只有沈照微。

    或者说,他们要逼沈照微出手。

    只要她用了不该用的东西,只要她暴露了天衡旧术,明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

    沈家嫡女沈照微,就是天衡余孽。

    黑衣人护着沈照微连退三步。

    可死士太多。

    萧问珩的暗卫也加入战局,刀光在雪中炸开。

    沈照微被护在中间,手指微微垂着。

    她听着风声,刀声,脚步声。

    一、二、三、四。

    十七个人。

    其中十五个是真杀手。

    剩下两个脚步轻,杀气散,位置却最远。

    那两个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看的。

    看她会不会出手。

    沈照微忽然道:“东南第三棵树后。”

    黑衣人一怔。

    她声音极低。

    “不是杀手,是眼睛。”

    黑衣人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掷刀。

    长刀破雪而出,刺入东南第三棵树后。

    一声闷哼。

    有人倒下。

    萧问珩听见这句话,眼底骤然一变。

    她没有看。

    却能听出藏人的位置。

    天衡司当年有一门旧术,名为“听局”。

    不听声音。

    听人心落子。

    萧问珩的手慢慢收紧。

    沈照微也意识到自己又露了破绽。

    今夜这局太急。

    急到对方把母亲空棺、陈婆之死、粮仓旧印一并压到她面前。

    她若还藏,身边的人会死。

    可她若不藏,她就会被拖入更深的局。

    又一名死士突破防线,刀锋刺向黑衣人后颈。

    沈照微眼神一冷。

    她终于动了。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用暗器。

    她只是在死士踏出最后一步时,轻轻抬脚,踩碎了地上一截枯枝。

    咔。

    极轻的一声。

    死士却像是忽然失了重心,整个人朝左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黑衣人的刀回旋而至,直接割开了他的喉咙。

    萧问珩看见了。

    他的眼神彻底沉下去。

    不是武功。

    是她看准了死士发力的瞬间,用声音打乱了对方的步点。

    这不是闺阁女子会的东西。

    这甚至不是普通谋士会的东西。

    这是战场上用来破阵的手段。

    沈照微收回脚,神色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声枯枝断裂,只是巧合。

    可萧问珩知道,不是。

    死士很快被杀尽。

    雪地里横了十几具尸体。

    血渗进白雪,像一朵朵开败的梅。

    最后一个活口被萧问珩的暗卫按在地上。

    萧问珩走过去,俯身掀开那人衣领。

    后颈处,有一枚极小的黑色烙印。

    沈照微也看见了。

    她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不是国师府的印。

    也不是皇城司的印。

    是天衡司旧部的暗印。

    换句话说,今夜来杀她的人,用的是天衡司的名义。

    萧问珩缓缓回头。

    “沈姑娘。”

    他看着她,声音没有温度。

    “看来想杀你的,不只是朝廷。”

    沈照微望着那枚暗印,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母亲棺中留字:不要信天衡。

    刺杀她的人,身上有天衡旧印。

    陈婆临死前说不出话,却把天衡铜印塞给她。

    所有线索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她以为自己守了十六年的旧部,可能早就不干净了。

    萧问珩忽然道:“此人,本王要带走。”

    沈照微抬眼。

    “王爷觉得我会答应?”

    “你没有选择。”

    “王爷今夜救我一命,我记下。但人,我也要。”

    萧问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沈姑娘是以什么身份要?”

    这句话像刀。

    沈家嫡女没有资格。

    被退婚的女子没有资格。

    朝廷命案相关之人,更没有资格。

    除非她承认自己和天衡有关。

    沈照微当然不能承认。

    她看着萧问珩。

    “以受害者的身份。”

    萧问珩道:“受害者不能审人。”

    沈照微道:“死人也不能。”

    萧问珩眼神一凛。

    下一刻,地上那个活口忽然浑身抽搐,嘴角涌出黑血。

    暗卫大惊,立刻掰开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

    人死了。

    毒藏在牙根里。

    萧问珩脸色冷下去。

    沈照微蹲下身,伸手取下那人后颈皮肤上的一小块血痂。

    血痂下不止有天衡暗印。

    还有一层极细的金粉。

    她捻了捻指尖。

    “不是天衡的人。”

    萧问珩看向她。

    沈照微道:“天衡旧部若要伪装身份,不会用这种烙印。太明显,太蠢。”

    她抬起头。

    “这是有人故意让我们看见。”

    “我们?”

    萧问珩抓住了这两个字。

    沈照微神色不变。

    “王爷和我。”

    萧问珩走近一步。

    “沈姑娘似乎已经把自己放进了局里。”

    沈照微望向那口空棺。

    “不是我放的。”

    她声音很轻。

    “是他们把我母亲的棺挖空了。”

    这句话落下,萧问珩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

    雪光照在她眼底。

    那里没有泪,没有慌,甚至没有明显的恨。

    可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觉得心惊。

    一个人在母亲空棺前还能这样冷静,不是无情。

    是痛到不能痛。

    远处忽然有马蹄声传来。

    黑衣人脸色一变。

    “姑娘,是京兆府的人。还有谢临舟。”

    谢临舟?

    沈照微眼神微冷。

    他来得也太巧。

    萧问珩显然也听见了。

    “看来今夜想见沈姑娘的人不少。”

    沈照微看向他。

    “王爷想留下我?”

    萧问珩道:“本王该留下你。”

    “那王爷会吗?”

    风雪里,两人对视。

    马蹄声越来越近。

    只要谢临舟带人赶到,看见沈照微深夜站在空棺旁,身边遍地死士,又有天衡旧印,她就再也说不清。

    萧问珩撑开那把被毒针蚀穿的黑伞,挡住她半边身影。

    “沈姑娘。”

    他低声道。

    “本王今夜没有见过你。”

    沈照微看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放过她。

    也是第一次背离他奉旨追查的职责。

    她问:“为什么?”

    萧问珩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空棺上。

    “因为本王也想知道。”

    “十六年前,北境十万兵,到底死在谁手里。”

    沈照微心头微动。

    原来如此。

    北境。

    他查天衡,不只是奉旨。

    还有私仇。

    她后退一步,声音很低。

    “王爷若真想知道,就别只查天衡。”

    萧问珩看向她。

    沈照微道:“查国师府。”

    萧问珩眼神骤深。

    就在这时,谢临舟的声音从林外传来。

    “王爷?”

    火把光穿透雪林。

    萧问珩转身,挡住沈照微离开的方向。

    沈照微借着黑伞阴影,带着黑衣人无声退入林中。

    临走前,她听见谢临舟急促的脚步停在不远处。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萧问珩低咳了一声,声音虚弱又冷淡。

    “查案。”

    谢临舟看见满地尸体,脸色骤变。

    “这些人是……”

    “劫粮案死士。”

    谢临舟皱眉:“可下官方才似乎看见这里还有一人。”

    萧问珩缓缓抬眼。

    “谢大人是说,本王私放疑犯?”

    谢临舟脸色微变,立刻低头。

    “下官不敢。”

    萧问珩看着他,忽然道:

    “谢大人今日刚退了婚,不在府中歇着,倒来得快。”

    谢临舟一怔。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沈照微在寿宴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看向雪地。

    那里有一行很浅的脚印,已经快被雪盖住。

    小而轻。

    像女子的。

    谢临舟心头一跳。

    “王爷,沈姑娘是否来过这里?”

    萧问珩握着黑伞,淡淡道:

    “谢大人既然已经退婚。”

    “她来没来过,与你何干?”

    谢临舟脸色倏地白了。

    而林子深处,沈照微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将那枚天衡旧印握得更紧。

    今夜之后,她知道三件事。

    母亲的棺是空的。

    天衡旧部里有鬼。

    还有那个病弱摄政王萧问珩——

    他可能是敌人。

    也可能是她现在唯一不能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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