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能解的。”
“那……您不去找他?”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不找了。他恨我。”
她转身,走回亭子里坐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他恨我。”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侍女不敢接话。风吹过,残荷沙沙作响。
黄昏时分,沈知寒回到顾相府。
沈清辞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放着那碗药,已经凉透了。
“喝了吗?”沈知寒走进来,看到那碗药,端起来一饮而尽,苦得皱眉,但没有吭声。
“老大夫怎么说?”沈清辞看着他。
“试。一天试一种,七天试完。”沈知寒在她对面坐下,“试对了,毒解了。试错了,活不过三天。”
“你就答应了?”
“答应了。”
沈清辞沉默地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先开了口。
“姐姐,我不想一辈子被一个疯女人拴着。”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与其活在她的解药里,不如赌一把。”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终于说,“赌。”
她没有说“不要赌”或“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她是他的姐姐,她了解他。他说出口的话,从来不会改。
“我去找老大夫,跟他商量试药的顺序。”沈清辞站起来,“至少要让他把最轻的毒放在第一天,最重的放在最后。”
“你懂医药?”
“不懂。但我懂谈判。”
接下来的七天,沈清辞每天陪沈知寒去老大夫那里。她坐在堂屋里,看着老大夫将一小包药粉倒进碗里,用水化开,递给沈知寒。
第一天,沈知寒喝下后,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天,沈知寒喝下后,开始腹痛,但一个时辰后缓解。老大夫在药方上画了一个叉,重新配了一包。
第三天,沈知寒喝下后,手背起了红疹。老大夫又画了一个叉。
到了第六天,沈知寒已经试了六种毒的解药,失败了四种,成功了两种。他的身体因为这些反复的试药变得很虚弱,但精神还好。他还能骑马,还能握刀。
沈清辞没有劝他停下。
第七天,最后一包。
老大夫将药粉倒进碗里,手在微微发抖。他很少紧张,但这一次,他的手确实在发抖。因为这是最后一种,如果还不对,前六天的努力全都白费。沈知寒撑不了再一轮的试药。
“喝吧。”老大夫将碗推过去。
沈知寒端起碗,看了一眼碗里浑浊的液体,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然后,他们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沈知寒没有腹痛,没有起红疹,没有发烧,没有发冷。他的面色甚至比之前好了许多,蜡黄褪去了,泛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老大夫给他号脉,一言不发,号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搬开了。
“毒解了。”他说,“牵机散,彻底解了。”
沈知寒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指尖不发麻了,骨缝里那种隐隐的酸胀也消失了。他转头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眼眶微红。她站起来,朝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陈大夫。”
“不用谢我。”老大夫摆摆手,收拾桌上的药包,“是这小子命硬。换了别人,早死在第三天了。”
沈知寒也站起来,走到沈清辞身边。
“姐姐,我好了。”
“嗯。”沈清辞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刀疤。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摸那道疤。沈知寒没有躲。
“好了就好。”
他们走出老大夫的院子。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知寒走在沈清辞身边,忽然开口:“姐姐,我想去找苏婉清。”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去找她干什么?”
“了断。”沈知寒的声音平静,“我欠她一条命。她给我解药,我不能假装没受过。”
“她给你解药,是因为她要你活着。不是因为她善良。”
“我知道。”沈知寒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要去找她。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去吧。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