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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雪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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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雪崩无声

    那顿饭之后,陈默病了。

    高烧四十度,说胡话,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风寒。但他自己知道,是心火。

    赵志刚那句“名单是假的”像根刺,扎在脑子里。周国平那封“赵志刚是蝰蛇”的信,也挥之不去。林卫东若即若离的态度,更让人不安。

    他像被三股绳子拉扯,随时会撕裂。

    烧了三天,第四天早晨退了烧。陈默睁开眼睛,看到林卫东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湿毛巾。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卫东脸上。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默静静看着他。这个本该是他“兄弟”的人,现在却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真容。

    “你醒了?”林卫东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不像刚睡醒。

    “嗯。”陈默坐起来,头还有些晕,“你怎么在这儿?”

    “守了你三天。”林卫东递过水杯,“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默喝了口水,喉咙像刀割一样疼,“赵科长呢?”

    “他走了。”林卫东说,“说有紧急任务,回北京了。周主任也回去了,名单要向上级汇报。”

    陈默心里一沉。赵志刚走了,没和他告别。

    “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中午。”林卫东看着他,“走之前,他留了封信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陈默接过,拆开。信纸很普通,上面只有一行字:

    “陈默:如果信我,来北京。如果不信,当我没说。赵志刚即日”

    没有地址,没有联系方式。但陈默知道去哪找——安全部特别行动科,赵志刚的办公室。

    “他还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林卫东摇头,“但我觉得,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陈默把信折好,收进口袋:“你呢?打算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回北京。”林卫东说,“父母在等我们。而且,我也要向上级汇报这次行动。”

    “上级?你的上级不是赵志刚吗?”

    “曾经是。”林卫东笑笑,笑容有些复杂,“但现在,我也说不清了。”

    两人办了出院手续,回到知青点收拾东西。王建国听说他要走,眼圈都红了。

    “陈默,你真要走了?”

    “嗯,回北京。”

    “那……那以后还回来吗?”

    陈默看看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土坯房,摇摇头:“不知道。可能不回来了。”

    “那你多保重。”王建国握着他的手,“到了北京,给我写信。地址我给你。”

    “好。”

    其实两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知青返城难如登天,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就留在东北了。

    陈默的东西不多,一个包袱就装完了。林卫东的更少,就几件衣服。

    临出门时,陈默突然想起什么,回到房间,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盒金条,他一直藏着。

    “这是什么?”林卫东问。

    “王建国留下的。”陈默说,“我本来想上交,但……”

    “但什么?”

    “但我想,也许有用。”陈默没说实话。其实他是觉得,在接下来的路上,钱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林卫东没追问,只是点点头:“收好,别让人看见。”

    两人离开知青点,走到村口。刘满囤的老婆追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默,求求你,饶了满囤吧!他是糊涂,可罪不至死啊!”

    陈默扶起她:“婶子,我说话不算数。但我会尽量帮他求情。”

    “谢谢,谢谢!”女人哭着磕头。

    陈默心里难受。刘满囤是内奸,但他也是被生活逼的。五百块钱,一张船票,就卖了良心。

    可谁又比谁干净呢?

    坐上去县里的马车,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胜利大队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场梦。

    到了县里,买火车票。去北京的票很难买,林卫东走了关系,才弄到两张硬座。

    “明天早上八点的车,今晚住招待所。”林卫东说。

    招待所条件简陋,但比知青点的土炕强。两人要了一间房,两张床。

    晚上,陈默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卫东在另一张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卫东。”陈默轻声叫。

    “嗯?”

    “你睡了吗?”

    “没。”

    “我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你发现,你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办?”

    黑暗中,林卫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可能会先问自己,我有没有骗过别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有些是为了生存,有些是为了保护,有些是为了伤害。重要的是,面具下的那个人,是谁。”

    陈默不懂。

    “睡吧。”林卫东翻了个身,“明天还要赶路。”

    陈默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这几个月的画面:穿越,下乡,打猎,发现尸体,真假少爷,内奸,敌特,名单……

    一切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中央。

    而织网的人,可能就在身边。

    第二天一早,两人来到火车站。人山人海,大部分是知青,拖家带口,大包小包。

    好不容易挤上车,找到座位。硬座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过道上都坐满了人。

    火车开动,缓缓驶出站台。陈默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他真的要去北京了吗?以什么身份?林家的儿子?还是陈家的老二?

    “想什么呢?”林卫东问。

    “想回家。”陈默说,“但不知道哪个是家。”

    “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林卫东拍拍他的肩,“父母在等你,我也是。”

    陈默看看他,没说话。

    火车晃晃悠悠开了两天两夜。第三天下午,终于到了北京站。

    出站口,人潮涌动。陈默紧紧跟着林卫东,生怕走散。

    “卫东!小默!”

    有人喊。陈默抬头,看到林建国夫妇挤在接站的人群里,使劲挥手。

    “爸!妈!”林卫东冲过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陈默站在几步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小默!”苏慧兰放开儿子,走过来一把抱住陈默,“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陈默身体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了,回家再说。”林建国眼眶也红了,但努力保持镇定,“车在外面。”

    一辆伏尔加轿车等在外面,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军人,神情严肃。

    “这是小王,我的司机。”林建国介绍。

    小王点点头,没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驶过长安街,天安门广场,陈默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前世来过,陌生是因为这是七十年代的北京,灰扑扑的,但有种特别的生气。

    林家住在一个四合院里,在东城区。院子不大,但很整洁,种着石榴树和枣树。

    “到家了。”林建国说。

    苏慧兰拉着陈默的手,一间间介绍:“这是客厅,这是书房,这是你爸的工作间。这间是你的卧室,卫东住在隔壁。”

    陈默推开卧室门。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书桌,有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物理和数学。

    “这些都是卫东小时候看的。”苏慧兰说,“你看看还缺什么,妈给你买。”

    “不缺,很好。”陈默喉咙发紧。

    “你先休息,晚上我们好好吃饭。”苏慧兰擦擦眼泪,出去了。

    陈默坐在床上,摸着崭新的被褥,心里五味杂陈。这就是他真正的家?可为什么没有归属感?

    晚饭很丰盛,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林建国开了瓶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

    “来,庆祝我们一家团聚。”林建国举杯。

    陈默抿了一口,辣得咳嗽。

    “慢点喝。”林卫东给他倒水。

    饭桌上,林建国问起东北的事。林卫东简单说了说,隐去了很多细节。

    “名单的事,怎么样了?”林建国问。

    “周主任在办。”林卫东说,“应该很快有结果。”

    “赵志刚呢?他怎么说?”

    林卫东看了陈默一眼:“他回北京了,但没联系我们。”

    林建国眉头紧锁:“这个人,我看不透。你们要小心。”

    “爸,您那封信……”林卫东欲言又止。

    “信怎么了?”

    “您说赵志刚是‘蝰蛇’,有证据吗?”

    林建国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有,但不能说。总之,离他远点。”

    陈默埋头吃饭,心里更乱了。

    吃完饭,林卫东说有事出去一趟。陈默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发呆。

    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

    “谁?”

    “我。”是林卫东。

    陈默开门,林卫东闪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

    “我刚去见了一个人。”林卫东压低声音,“周国平的上线。他说,名单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名单上有些人,根本不是敌特,是我们的同志。”林卫东脸色难看,“如果按名单抓人,会出大事。”

    陈默心里一沉:“名单是假的?”

    “不全是假,但被篡改了。”林卫东说,“有人想借刀杀人,清除异己。”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高层。”

    陈默想起赵志刚的话:名单是假的。

    难道赵志刚说的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卫东苦笑,“现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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