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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世人冷眼相待,受尽百般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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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刻薄发挥到了极致。

    王氏是寡居之人,独自拉扯一双儿女,日子过得不易。凌辰不是不理解她的辛苦和计较,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穷山沟里熬日子,每一粒粮食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她看谁不顺眼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可理解的是一回事,承受是另一回事。

    王氏心性狭隘,最是势利,在周老丈面前还收敛着几分,当着老人的面只是冷着脸不说话;可一旦周老丈不在眼前,她那张刀子嘴便毫无顾忌地划过来。凌辰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她的冷言冷语。那声音高亢尖锐,隔着墙都能听见,她从不避人,甚至像是故意要让凌辰听清楚。

    “一个来路不明的落魄小子,白白吃我家粮食,干这点粗活本来就是应该的!”饭桌上,王氏把碗往桌上重重一蹲,嫌凌辰端碗接饭时的动作慢了,“手脚慢得像头病牛,吃饭倒是不慢,三碗窝头吃下去还不够你一张嘴?”

    凌辰不说话,继续默默吃饭,把碗里的粗粮糊糊喝得一滴不剩。他知道,这不是饭量的问题——他干的活最重,吃的却和周家两个孩子差不多。王氏只是需要一个出气的对象,而他正好是最没有反击能力的那一个。

    “看着瘦瘦弱弱,一点力气都没有,砍柴都砍不匀,劈的柴火大小粗细各不一样,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这回是柴房门口,她翻看着凌辰劈好的柴火,挑出几根略粗的来,摔在地上,“你糊弄谁呢?你当这儿是哪儿?白吃白住还不用心干活?享福惯了吧?”

    凌辰只是平静地走过去,捡起那几根柴,重新劈好。

    “也不知是哪儿逃荒来的乞丐,留在家里就是个累赘,早晚拖累我们一家!”这是最刺耳的一句。王氏在院子里扯着嗓门骂,一边骂一边洗衣服,骂声响彻半条巷子。她用的是“我们一家”,不是“我们家”——这是最直接的在划清界线:你是外人,你不是自家人,别想在这个家里生根。她不只是在出气,她是在撵人,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凌辰:这个家不欢迎你,识相的就赶紧滚。

    那些刻薄话语日日萦绕耳边,尖锐刺耳,毫无遮掩的嫌弃与鄙夷,一遍遍冲刷着凌辰的心神。没有修饰,没有遮掩,没有半分顾忌。在王氏眼里,他就是一个吃白食的废物,一个随时可以辱骂的出气筒,一个在这个家里毫无地位的外人。

    从前的凌辰,是青云域万年第一天骄。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万人空巷。各方势力争相拜见,无数天骄俯首称臣,家族长老对他恭敬有加,同辈修士见了他都要低头行礼。世人见之,皆是恭敬跪拜、谄媚讨好、小心翼翼。没有人敢对他出言不逊,没有人敢对他有半分轻视。哪怕是萧绝之流的宿敌,在当面交锋时也不敢侮辱他的人格——最多是在背后捅刀子。

    巅峰之时,一言可镇群雄,一举可定风云。他随口说一句话,便有无数人揣摩他的心意;他随手做一件事,便有无数势力调整自己的战略。世间荣光尽数加身,天地之大,仿佛尽在掌握。

    如今跌落凡尘,褪去所有光环。没了修为战力——一个连低阶妖兽都打不过的凡人之躯;没了家族依仗——凌家远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他连身份都不敢暴露。他便连最普通的凡尘百姓、连一个守寡多年的农妇,也能肆意践踏他的尊严。这尊严值几个钱?在青石村,它的行情不比一棵野菜贵多少。

    巨大的落差,足以碾碎世间绝大多数天骄的道心,让人在屈辱中沉沦、在卑微中颓废。多少天才从高处跌落之后,受不了冷眼,咽不下窝囊气,一怒之下跟人拼命,结果被更强者斩杀;或者自暴自弃,借酒消愁,终日怨天尤人,最后浑浑噩噩了却残生。可凌辰的应对方式,是沉默。

    他默默承受着所有冷眼、嘲讽、鄙夷与屈辱,不辩解——辩解只会换来更多的嘲笑,一个废物的辩解在旁人听来不是委屈,是狡辩。不争执——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周老丈难做,而一旦周老丈不再护他,他便连这间柴房都没得住。不恼怒——恼怒不能充饥,不能御寒,不能止痛。他必须在最坏的条件下保持最好的理智,这才是修行,而且比任何吐纳、打坐、悟道都更磨练人的修行。

    他见过诸天的壮阔——九天之上,云海翻腾,他曾立于青云之巅俯瞰山河万里。他历经生死的血战——四位大帝境杀帝联手围杀,他以圣主之躯硬撼不退,燃血拼死,撕裂虚空,在绝死之境中杀出一条活路。他背负血海的宿命——凌家万古传承、人族存亡、诸天安危,皆系于他一身。这些凡尘的口舌、世俗的轻视,与他身负的灭族之危、诸天浩劫、宿命枷锁相比,不过是几只秋后的蚊子叮了几下,聒噪是聒噪,烦人是烦人,但还不值得他为它们动怒。蝼蚁聒噪,不值一提。

    只是心底愈发清明。

    弱肉强食,从来都是天地至理。老狗不会咬强壮的猎人,只会追着瘸腿的猎物狂吠。不是因为它凶,而是因为它知道谁好欺负。世态炎凉,从来都是人间常态。捧高踩低不是人心的扭曲,而是人心的本质。不想被踩,就得重新站起来,站得比从前更高。

    昔日我强,世人敬我、仰我、畏我。不是因为他们善良,而是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权势、资源、庇荫、机遇。今日我弱,世人轻我、辱我、欺我。不是因为他们邪恶,而是因为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们敬畏的东西,欺负我的成本为零。

    唯有重回巅峰,手握无上力量,方能挣脱卑微。方能掌控自身命运,护得所爱之人,清算世间仇敌。

    夜色渐深,劳作一日的凌辰独自蜷缩在冰冷的柴房之中。晚风透过破旧的木窗灌入,穿过那挡不住风的土墙裂缝,带着山野的凉意和夜间凝起的薄霜,寒意刺骨。他靠着冰冷的土墙,用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褥子裹紧身体,闭上双眼。没有埋怨,没有自怜,没有对命运的控诉。他将白日里王氏的那些刻薄言语、村人的那些嘲讽嘴脸、孩童的那些嬉笑石子,统统沉淀进心底最深处,化作又一层压在道心上的土——不是要将道心压碎,而是要将它压得更加坚实、更加厚重、更加不可动摇。

    世人辱我,我便忍。凡尘磨我,我便受。

    今日所有卑微隐忍,每一个白眼、每一句辱骂、每一根被他劈得整整齐齐的柴火,都是一块石头,一块块垒在脚下,越垒越高。终有一日,当石头垒成高山,当他站在山巅,那些曾经扔他石子、骂他废物、笑他无能的人,只会在山下仰望。今日用沉默吞下的每一份屈辱,都会是明日助他逆天翻盘的基石。既然已经跌到谷底了,那就安心把地基打牢。所有的轻贱都是锻造,所有的屈辱都在淬火。待阵纹初悟,待封印松动第一道裂痕,这些积累便会化作雷霆万钧的反弹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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