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从五岁开始,每年冬天我妈都会哭。她抓着我的手,一边捂一边掉眼泪,说囡囡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后来我不让她碰我的手了,我怕她哭。再后来,我也不让我爸碰了。再再后来,我连朋友的手都不牵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暖和是什么感觉了。”
一颗眼泪从她下巴滑下来,落在被子上。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陈玄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攥着他胸口的衬衫,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无声地流着眼泪。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二十五年的害怕和孤独一次性还回去的、安静的、汹涌的哭。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把眼泪全部蹭在自己衣领上。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我肚子饿了。”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吃什么?”
“煎蛋。”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把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往下扯了扯。陈玄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那是昨晚从她衣柜里翻出来的,宽宽松松地罩在她身上,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段,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她扯完之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脸又红了。
“你转过去!”她把被子抱在胸前,语气恢复了那种大小姐式的命令,但因为鼻音太重,威胁力约等于零,“我要换衣服。”
陈玄笑着转过身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她走到厨房门口,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两道没擦干净的泪痕。
“煎蛋要溏心的。”
说完就缩回去了。
陈玄在她厨房里翻了一遍。冰箱里东西不少鸡蛋、牛奶、吐司、几盒速冻水饺,还有一袋没开封的咖啡豆。
橱柜里有盐、黑胡椒和一瓶橄榄油。对于一个独居了三年的人来说,这个厨房的储备量已经算得上丰富。他拿出两个鸡蛋,开火,倒油。平底锅很快热起来,蛋液在油里滋滋地响,边缘逐渐变成金黄。
他刚把鸡蛋翻了个面,林知夏就推门进来了。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下面是浅灰色的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走到他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
“真的是溏心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做饭是演的呢。”她靠在橱柜边,双手抱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毕竟你在我爸妈面前演了一整晚。”
陈玄把煎蛋盛出来,开始热吐司。
“你爸妈面前我确实演了,”他说,头也不回,“但做饭不是演的。我一个人住了好几年,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袋吐司。
“牛奶在冰箱里,我喝热的。”
陈玄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开冰箱了,藏蓝色的针织开衫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